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大家紛紛挽起袖子,準備動手修水渠。程硯找了塊平坦的地方,把釘耙往地上一插,開始指揮大家分工:“年輕力壯的跟我去搬石頭,婦女們幫忙和泥,孩子們負責記賬,順便給大家送水!”
安燠蹲在田埂邊,看著孩子們圍著小芽,認真地記錄每個人的付出:“李伯搬石頭三塊,記‘出力二分’;王嬸和泥五桶,記‘勤勞三分’;二壯遞工具十次,記‘熱心一錢’……” 炭筆在賬簿上沙沙作響,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張嬸和王家大叔果然和好了。張嬸在水渠邊搬石頭,額頭上沁滿了汗珠,王家大叔挑著水過來,先給她遞了瓢水:“張嬸,歇會兒再幹。” 張嬸愣了愣,接過水瓢喝了一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老王,謝了。”
安燠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她走到柱兒身邊,看著他在 “鄰村志” 上寫下:“清溪村水渠修繕,張嬸與王家和解,記‘和睦一兩’。” 墨跡未乾,在陽光下泛著光。
“柱兒,” 安燠輕聲說,“你看,這就是‘山民志’的意義。不是記誰欠了誰,是記誰放下了隔閡,誰溫暖了別人。”
柱兒抬頭看她,眼裡滿是敬佩:“阿燠姨,我明白了。以前我覺得,記賬是為了讓人不忘記別人的好,現在才知道,記賬更是為了讓人願意去做好事,願意去原諒別人。” 他頓了頓,又說,“就像當年你原諒我偷賬簿一樣。”
安燠笑了,摸了摸他的頭:“你那時候不是偷,是太想要一份被人認可的感覺了。現在,你已經成了能給別人認可的人了。”
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水渠終於修好了。清澈的水流順著渠槽緩緩流淌,滋潤著兩邊的田地,大家都歡呼起來。程硯抹了把臉上的汗,走到安燠身邊,遞過一個蜜罐:“剛從蜂箱裡掏的,沒兌水,甜得很。”
安燠接過蜜罐,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蜜香撲面而來。她舀了一勺遞到程硯嘴邊:“你也吃。” 程硯張嘴吞下,甜汁在舌尖炸開,他眯著眼笑,像只滿足的熊:“還是我家阿燠喂的蜜最甜。”
小芽跑過來,舉著 “山民志” 給他們看:“阿燠姨,程叔叔,你們看!今天記了滿滿三頁,都是‘和睦’‘熱心’‘勤勞’!”
安燠接過賬簿,翻看著那些稚嫩的字跡,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在茶棚裡用炭塊畫 “暖” 字,那時候只是覺得,要是有人能給自己一點溫暖就好了。沒想到二十年後,她不僅得到了程硯的溫暖,還和他一起,把這份溫暖傳給了這麼多人。
夕陽西下的時候,一行人準備回山坳。清溪村的人送了他們很遠,李伯手裡捧著一籃剛摘的青菜,非要塞給他們:“程神,安燠姑娘,孩子們,謝謝你們。沒有你們,我們這水渠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程硯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李伯客氣了,都是鄰里鄉親,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以後有什麼事,儘管說。”
往回走的路上,孩子們在前頭唱著歌,歌聲清脆,迴盪在山谷裡。程硯和安燠走在後面,手牽著手,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程郎,” 安燠輕聲說,“你看,這山坳裡的賬,會一直記下去的,對不對?”
程硯低頭看她,眼底滿是溫柔:“對。只要還有人願意去記別人的好,願意去溫暖別人,這賬就會一直記下去。” 他頓了頓,又說,“就像我們的日子,會一直這麼甜下去,直到永遠。”
安燠笑了,往他懷裡靠了靠。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灑在孩子們的歌聲裡,灑在那本寫滿了 “人心” 的賬冊上。山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和麥香,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溫暖。
回到山坳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小芽和孩子們把 “山民志” 掛在祠堂裡,然後就跑回家吃飯了。程硯和安燠坐在廊下,手裡捧著蜜罐,慢慢喝著。
“今天累不累?” 安燠問,指尖輕輕揉著程硯的肩膀。
程硯搖搖頭,握住她的手:“不累。看著大家開開心心的,比曬一天太陽還舒服。” 他頓了頓,又說,“阿燠,我覺得,咱們這輩子沒白活。”
安燠笑了,眼眶有點熱:“是啊,沒白活。”
兩人靠在一起,看著天上的星星,聽著山溪的流水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狗吠聲。一切都那麼寧靜,那麼祥和。安燠知道,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 有程硯在身邊,有孩子們圍繞,有山坳裡的煙火氣,有一本記滿了人心的賬冊。
夜深了,程硯把安燠抱回屋裡。紅燭搖曳,照亮了牆上掛著的 “山民志”,扉頁上的 “暖,非一日之功;情,需眾人來書” 在燭光下泛著暖光。
安燠躺在床上,程硯躺在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她聞著他身上的氣息,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
“程郎,” 她輕聲說,“明天還曬太陽嗎?”
“曬。” 程硯的聲音帶著睡意,卻很堅定,“明天曬,後天曬,曬一輩子。”
安燠笑了,在他懷裡蹭了蹭,進入了甜美的夢鄉。夢裡,她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雪天,程硯扛著釘耙撞進山坳,撞進她的眼睛裡,眼裡滿是溫柔和堅定。
而那本紅皮的 “山民志”,就放在床頭,燭光下,墨跡未乾的字跡彷彿在輕輕訴說著:這世間最珍貴的,不是金銀財寶,不是神仙地位,而是人心底的那份溫暖,那份善良,那份願意為別人付出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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