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山間的碎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一首緩慢的歌謠，伴著山風一路前行。程硯坐在車頭，手裡握著韁繩，目光不時飄向車廂裡 —— 安燠正靠著車窗打盹，陽光透過布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小芽、柱兒他們圍坐在一起，頭湊得緊緊的，正興奮地翻看丫丫送給小芽的賬簿，時不時發出小聲的驚歎。
“程叔叔，你看丫丫記的賬！” 小芽突然探出頭，手裡舉著賬簿，“她記了‘幫媽媽餵雞，記孝善三分’‘給小石頭分山果，記友善二錢’‘學寫暖字，記成長一錢’，還有‘盼小芽姐姐再來，記思念五分’！”
程硯低頭看過去，賬簿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有些地方還用彩石粉塗了顏色，顯得格外可愛。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芽的頭：“丫丫記的真好，等秋收的時候，咱們一定去看她，也讓她看看咱們暖山坳的新賬。”
“嗯！” 小芽用力點頭，把賬簿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我還要把咱們幫遠山坳的事記下來，記‘教遠山坳鄉親記賬，記傳承一兩’‘程叔叔傳肥法，記仁心一兩’！”
柱兒也附和道：“還要記‘遠山坳村民贈土特產，記鄰里情五分’‘丫丫贈賬簿，記友誼三錢’，這些都是值得珍藏的好事。”
安燠被孩子們的聲音吵醒，揉了揉眼睛，笑著說：“你們記得真全。其實，記賬不光是記別人對我們的好，也是記我們對別人的付出，這樣才能讓‘暖’一直迴圈下去。”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這山路雖然難走，但只要心裡裝著彼此，再遠的路也覺得近。”
程硯點點頭，目光落在前方的山林裡。時值盛夏，山林裡枝繁葉茂，綠樹成蔭，偶爾有幾隻鳥兒飛過，留下清脆的鳴叫聲。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一個人扛著釘耙在這山林裡巡山，身邊只有風聲和蟲鳴，孤獨得像棵老松樹。而現在，身邊有愛人、有孩子、有牽掛的鄉親，這山林也變得熱鬧起來，每一棵草、每一棵樹，都像是充滿了生機。
“阿燠，你看前面。” 程硯突然開口，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山坡。
安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揹著竹簍的中年漢子正坐在山坡上，眉頭緊鎖，一臉焦急。竹簍裡裝著一些草藥，旁邊散落著幾株被折斷的藥草，看樣子像是遇到了麻煩。
“他好像遇到困難了。” 安燠輕聲說，“咱們停下來看看吧。”
程硯點點頭，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他跳下車，走到中年漢子身邊，笑著問：“這位大哥，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中年漢子抬頭看了看程硯，又看了看馬車裡的安燠和孩子們，臉上露出幾分猶豫，隨即嘆了口氣：“唉，別提了。我是山下坪村的，今天上山採藥，想給我娘治病，沒想到不小心崴了腳，現在走不了路，這可怎麼辦啊？我娘還等著我的藥呢。”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腫起來的腳踝，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奈。
安燠也下了車，走到中年漢子身邊，蹲下來檢視他的腳踝：“大哥，你彆著急，我懂點醫術，先給你看看。” 她輕輕碰了碰中年漢子的腳踝，中年漢子立刻疼得齜牙咧嘴。
“還好，只是扭傷，沒有骨折。” 安燠鬆了口氣，從藍布包袱裡拿出傷藥，“我這有消腫止痛的藥膏，先給你塗上，再用布條固定一下，應該能勉強走路。”
程硯也幫忙，小心翼翼地扶著中年漢子，讓他坐得更舒服些。安燠用乾淨的布巾擦乾淨中年漢子的腳踝，然後塗上藥膏，動作輕柔而熟練。“你忍忍，可能有點疼。” 她輕聲說，然後用布條把腳踝固定好。
中年漢子疼得額頭冒汗，卻還是感激地說：“多謝姑娘，多謝這位大哥。要不是遇到你們，我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坐多久呢。”
“不用謝，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 程硯笑著說，“你孃的病嚴重嗎？這些草藥夠用嗎？”
“唉，我娘得了咳嗽病，已經快半個月了，吃了好多藥都不管用，聽說山裡的靈芝能治，我就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靈芝沒找到，還崴了腳。” 中年漢子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失落。
小芽聽到這裡，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遞到中年漢子面前：“叔叔，這是我們暖山坳的蜂蜜，我阿燠姨說，蜂蜜能潤肺止咳，你拿回去給你娘試試，說不定能管用。”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你們幫我治好了腳，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還能要你們的蜂蜜？”
“拿著吧，叔叔。” 小芽笑著說，“我們暖山坳的蜂蜜可甜了，我阿燠姨用它治好過好多人的咳嗽呢。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別客氣。”
柱兒也說：“叔叔，我們的‘山民志’上記著，要多幫別人，這樣才能讓日子過得更甜。你收下蜂蜜，以後要是有人遇到困難，你也幫一把，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了。”
中年漢子看著孩子們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安燠和程硯，眼眶有些溼潤，接過布包：“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這些好心人。我叫李山，以後你們要是到坪村，一定要到我家坐坐，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們。”
安燠笑著說：“李大哥，不用這麼客氣。你現在腳崴了，也走不了遠路，我們送你回坪村吧，正好順路。”
“真的嗎？那太好了！” 李山興奮地說，臉上的焦慮終於消散了些。
程硯把李山扶上馬車，孩子們主動擠了擠，給李山騰出位置。馬車重新出發，李山坐在馬車裡，看著身邊的孩子們，又看了看手裡的蜂蜜，心裡暖融融的。他沒想到，自己在山裡遇到困難，會被一群陌生人如此熱心地幫助，這份溫暖，讓他心裡充滿了感激。
“你們說的‘山民志’，是什麼東西啊？” 李山忍不住問，眼神里滿是好奇。
小芽立刻興奮地拿出暖山坳的紅皮賬簿，遞給李山：“李叔叔，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山民志’，不記金銀，只記人心。比如誰幫了誰，誰做了好事，都記在這裡面，這樣大家就能一直記得彼此的好，互相幫襯著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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