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之舟切開粘稠的冥河水,無聲滑向那片散發著更加古老死寂氣息的彼岸。舟身籠罩在冰冷的法則屏障內,隔絕內外,唯有那擺渡人佝僂的背影,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矗立在船尾。
墨塵立於船頭,心神卻並未放鬆。那枚“往生符”帶來的轉機,並未完全打消他對這神秘擺渡人的忌憚。索要“本源魂息”的舉動,足以證明此“人”絕非善類,其背後定然有著更深的目的。
就在小舟即將靠岸,前方那片荒涼河灘的細節已隱約可見之時——
一直沉默如石的擺渡人,毫無徵兆地,再次開口了。
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冷風吹過墓穴,直接穿透了舟身的屏障,響在墨塵的耳畔,不,是直接響在他的識海深處:
“往生符,可抵船資,卻抵不了……因果。”
墨塵身形微頓,緩緩轉過身,看向那依舊背對著他的佝僂身影。混沌道種微微旋轉,將那一絲侵入識海的詭異波動悄然化解。
“何意?” 墨塵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擺渡人並未回頭,只是那沙啞的聲音繼續在墨塵識海中迴盪:“贈你符者,與幽冥有舊。此符,是信物,亦是……枷鎖。持符登船,便承了這份因果。”
他微微側過頭,那佈滿皺紋的枯瘦側臉在斗笠的陰影下若隱若現,渾濁的目光似乎瞥了墨塵一眼。
“老夫在此擺渡,送生入死,引魂往生,見的……不只是過客。”
話音落下,無影之舟輕輕一震,船頭觸碰到了堅硬的實物,已然靠岸。
眼前的景象,與葬魂古渡那邊的荒蕪截然不同。河岸是由無數慘白色的、大小不一的骨骸堆積而成,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形成一片廣袤無垠的“骨海”。天空依舊是永恆的鉛灰色,但更加低沉,空氣中瀰漫的幽冥死氣濃郁了數倍不止,冰冷刺骨,其中更夾雜著無數混亂、扭曲的魂力殘念,如同無形的刀子,切割著闖入者的神識。遠方,隱約可見一些扭曲詭異的黑色山巒輪廓,以及一些龐大得不可思議的陰影在灰霧中緩緩蠕動。
這裡,才是真正的幽冥域!僅僅是站在岸邊,那無處不在的死亡與混亂法則,就足以讓化神修士心神搖曳,靈力滯澀。
無影之舟停穩,那層隔絕內外的冰冷法則屏障悄然消散。
擺渡人徹底轉過身,那雙白翳般的眼睛,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毫無遮擋地“看”向了墨塵。那目光,不再僅僅是穿透,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衡量,一種彷彿在打量一件特殊“物品”的眼神。
“汝,非常人。” 擺渡人沙啞道,“混沌纏身,殺孽如海,更兼往生符在握……汝之魂,於幽冥而言,乃大補之物,亦是大變之引。”
墨塵心中警兆大作,體內混沌心劍嗡鳴,蓄勢待發。他感覺到,這擺渡人似乎改變了主意!
果然,擺渡人下一句話,便讓周遭本就冰冷的空氣幾乎凝固:
“老夫改主意了。那縷本源魂息……吾,還是要取。”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威壓,如同整個冥河的重量,轟然降臨,死死鎖定了墨塵!這股力量,已然超越了化神的範疇,帶著純粹的、古老的死亡法則,要將他從存在層面上……剝離!
這老怪物,果然反覆無常,之前因往生符暫且放行,此刻到了他的“地盤”,便立刻圖窮匕見!
墨塵眼中厲色一閃,混沌道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七情寶石光芒在識海中亮起,五兇劍的烙印發出威脅的低吼!他絕不會坐以待斃,即便對方深不可測,也要崩掉他幾顆牙!
然而,就在墨塵即將不顧一切引動混沌心劍,拼死一搏的剎那——
那擺渡人周身恐怖的威壓,卻又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他依舊站在那裡,佝僂著背,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氣勢從未出現過。只是那雙白翳眼睛,依舊盯著墨塵,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算計。
“不過……” 他話鋒一轉,沙啞道,“念在往生符的份上,老夫可以再給你一個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