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三友的慘敗,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徹底引爆了殘劍鎮。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的神技,經由無數親眼目睹者的口耳相傳,被渲染得愈發神乎其神。墨塵居住的那家原本普通的客棧,一夜之間成為了整個小鎮最受矚目的焦點,每日都有大量修士慕名而來,遠遠觀望,希望能一睹那位神秘強者的風采,或是聆聽一絲半點的劍道真解。
客棧掌櫃又喜又憂,喜的是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憂的是生怕這些狂熱的修士鬧出什麼亂子,衝撞了裡面那位煞神。
然而,墨塵自那日之後,便再未踏出客棧小院一步。他與林清瑤彷彿徹底隱居起來,不理會外界的任何紛擾。
這並未讓熱潮消退,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關於墨塵的來歷、師承、修為的猜測,版本層出不窮。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是某個隱世劍宗的傳人,有人猜測他是轉世重修的老怪,甚至有人將他與前段時間幽冥域的動盪聯絡起來,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那等鬼神莫測的手段,似乎又隱隱吻合。
殘劍鎮,這座以兵戈與鐵血聞名的小鎮,因為一個外來的青衫客,其氛圍悄然發生著改變。以往崇尚勇力、快意恩仇的風氣,似乎多了一絲對“意境”、“道理”的思索與探討。墨塵那幾句關於“心中有劍”、“萬物為劍”的話語,被不少劍修奉為圭臬,日夜參悟。
當然,有推崇者,自然也有不服者,以及……別有用心者。
這一日,黃昏時分。
夕陽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也給殘劍鎮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街道上依舊人流如織,喧囂不已。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客棧對面一座茶樓的屋頂之上。
此人一身灰衣,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屬於丟進人海便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他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外露,就像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但當他出現的瞬間,下方街道上幾個修為最高的元嬰修士,卻莫名地感到心頭一寒,彷彿被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盯上了。
灰衣人目光平靜,遙遙望向墨塵所在的那座獨立小院。他的眼神古井無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匠人審視材料般的專注。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手中無劍,只有併攏的食指與中指。
他就這麼隔著近百丈的距離,對著小院的方向,輕輕向下一劃。
動作輕柔,彷彿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劍意勃發,甚至沒有引動絲毫天地元氣。
然而——
小院內,正於樹下靜坐,體悟混沌真意與五劍交融之妙的墨塵,猛地睜開了雙眼!
在他睜眼的剎那,他額前的一縷垂下的髮絲,無聲無息地……斷裂,飄落。
斷口平滑如鏡,彷彿被世間最鋒利的利器瞬間斬過。
與此同時,他身前石桌上擺放的一個粗陶茶杯,也悄然出現了一道細不可查的裂痕,從杯沿直達杯底,但茶杯並未碎裂,依舊維持著原狀。
旁邊正在演練太虛劍訣的林清瑤,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一閃而逝的異樣,劍勢微微一滯,疑惑地看向墨塵。
墨塵沒有去看那飄落的髮絲,也沒有去看那裂開的茶杯。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院牆,穿透了空間,精準地落在了對面茶樓屋頂那個灰衣人的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碰撞。
沒有火花,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冰冷的、洞悉本質的審視。
灰衣人看到墨塵望來,那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他似乎沒料到,對方竟然能如此快地察覺到,並且如此精準地找到他的位置。
他深深看了墨塵一眼,沒有再做任何動作,身形如同融入夕陽的餘暉,悄然淡化,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街道上,那幾個之前感到心悸的元嬰修士,此時才覺得那股無形的壓力散去,面面相覷,皆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