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外,法則亂流深處。
墨塵一行六人,已經在這片絢爛而危險的未知領域中穿行了不知多久。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空間的座標,只有那無窮無盡、不斷交織碰撞的彩色光帶,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彷彿要將一切存在都排斥、同化的原始混沌氣息。
他們遭遇了數次襲擊。有從法則亂流中孕育而出的、沒有固定形態的原始生靈,有被秩序之源派遣來攔截他們的執法者,也有一些連墨塵都無法準確判斷其來歷的、彷彿來自其他維度的詭異存在。每一次戰鬥,都兇險萬分,但最終,他們都憑藉著默契的配合與強大的實力,化險為夷。
然而,所有人的臉上,都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尤其是墨塵,他不僅要應對戰鬥,還要時刻以自身道心印記鎮壓周圍那狂暴的法則亂流,為隊伍開闢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他的眉心處,那枚融合了六劍真意與輪迴法則的道心印記,光芒已經比出發時黯淡了許多,邊緣處甚至出現了一些細微的、彷彿裂紋般的痕跡。
“停下。”
走在最前方的墨塵,忽然停下了腳步,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所有人立刻警覺起來,各自握緊了兵器或法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怎麼了?”林清瑤走到墨塵身邊,低聲問道。
墨塵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那片看起來與其他區域並無太大區別的、由幾條淡紫色與銀白色光帶交織而成的區域。他的眉心處,那枚道心印記,正在微微顫動,散發出一陣陣微弱的、彷彿在與什麼東西產生共鳴的波動。
“前面,有東西。”墨塵緩緩說道,“不是敵人,也不是法則亂流……是……因果。”
“因果?”酒劍仙一怔,“什麼意思?”
墨塵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是我與這個世界之間,最後的因果糾纏。”
他頓了頓,彷彿在感受著什麼,然後繼續說道:“我這一路走來,經歷了無數戰鬥,結下了無數因果。有恩,有仇,有虧欠,有承諾。大部分因果,我已經在輪迴海中,或者在之前的旅途中,一一了結了。但還有一些……一些最深的、最根本的因果,一直留到了現在。”
“它們,就在前面。”
林清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能斬斷嗎?”
墨塵轉過頭,看著她,微微一笑:“能。但需要一點時間,也需要……你們幫我護法。”
“沒問題。”酒劍仙摘下腰間的硃紅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任何東西打擾到你。”
了空和尚和其他三位同行者也紛紛點頭,表示會全力護持。
墨塵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道心深處。
他開始回溯自己的一生。
從青雲宗那個懵懂的雜役弟子開始,到一步步踏上修仙之路,經歷無數生死磨礪,結識諸多摯友與紅顏,也結下無數仇敵。再到輪迴海中百世沉淪,最終覺醒前世記憶,肩負起守護諸天的使命。一幕幕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看到了一張張面孔。有林清瑤那溫柔而堅定的笑容,有酒劍仙那灑脫不羈的眼神,有了空和尚那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悲天憫人的嘆息。也有那些被他斬殺的敵人的扭曲面孔,那些因他而死或受他牽連的無辜者的哀怨眼神,那些他曾經虧欠過、卻再也沒有機會彌補的人的背影。
這些面孔,這些因果,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絲線,纏繞在他的道心之上,將他與這個世界緊密地聯絡在一起。它們既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的束縛。只有將它們全部斬斷,他才能真正地超脫,以最純粹、最自由的狀態,去面對那最終的決戰。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指尖之上,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凝練的、彷彿由純粹的劍意與輪迴法則凝聚而成的灰白色光芒,緩緩亮起。
“以我之名,以劍為引,以輪迴為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