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些怨念,能煉化嗎?”
墨塵沉默片刻。“能。”
“怎麼煉?”
墨塵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火堆,看著那些跳動的火焰。“心劍告訴我,要煉化怨念,不是壓制它們,不是消滅它們,是接受它們。”
林清瑤看著他。“接受它們?”
“對。”墨塵說,“它們也是我的一部分。那些死在我劍下的人,他們的恨,他們的痛,他們的不甘,都是因為我。我不應該恨它們,不應該怕它們,不應該想消滅它們。我應該接受它們,理解它們,替它們活下去。”
他頓了頓。
“但很難,因為它們恨我。”
林清瑤握緊他的手。“它們恨你,但你不恨它們,就夠了。”
墨塵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對,夠了。”
那天夜裡,墨塵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血色海洋中,四萬七千怨念在他周圍咆哮,它們張牙舞爪,嘶吼尖叫,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他沒有躲,沒有反抗,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它們。
“對不起。”他說。
怨念們安靜了一瞬,然後更加瘋狂地咆哮。對不起有什麼用?對不起能讓我們活過來嗎?對不起能讓我們回家嗎?對不起能讓我們的孩子重新叫我們一聲爹孃嗎?
墨塵跪了下去,跪在血色海洋中,跪在四萬七千怨念面前。“對不起,我知道對不起沒用。但我能做的,只有記住你們,記住你們的名字,記住你們的臉,記住你們的恨。”
怨念們沉默了。
“我會替你們活下去,替你們看這個世界,替你們吃沒吃過的飯,去沒去過的地方,愛沒愛過的人。”他抬起頭,看著它們。“你們願意嗎?”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後,最前方的那道怨念開口了,聲音沙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叫什麼名字?”
“墨塵。”
“墨塵,”那怨念說,“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柳三。柳家村的人。三十年前,你殺了我和我全家。我恨了你三十年。但從今天起,我不恨了。你替我活著,替我看看這個世界,替我吃一頓飽飯,替我……”它頓了頓,“替我看看我兒子的墳。他就在村口那棵槐樹下,刻著字的那個。”
墨塵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會的,我會替你看他。”
柳三的身影開始變淡,從腳到頭,一點一點化作光點。“謝謝你。”它說。然後消失了。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百個,千個。那些怨念一個接一個地說出自己的名字,說出自己的故事,然後化作光點消散。四萬七千個怨念,四萬七千個名字,四萬七千個故事。墨塵跪在那裡,聽著,記著,把每一個名字刻進心裡。
當最後一個怨念消散時,血色海洋退去了,露出乾涸的海床。海床上,插著一柄劍,劍身漆黑,劍柄血紅,劍身上流轉著四萬七千道細小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個名字。
墨塵走過去,握住劍柄。那一瞬間,他聽見了四萬七千個聲音,不是咆哮,不是嘶吼,是低語——“替我活著,替我看這個世界,替我吃一頓飽飯,替我去沒去過的地方,替我……”最後那個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替我愛她。”
墨塵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斷牆灑在他臉上。林清瑤靠在他肩上,還在睡著,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墨塵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彎彎的眉毛,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的嘴角。他忽然想起夢裡最後一個聲音——“替我愛她。”
他會愛的,替那四萬七千個人,一起愛她。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髮絲。林清瑤醒了,睜開眼睛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還有一絲睡意,但看到他時立刻亮了。“醒了?”她問。墨塵點頭。“嗯,做了一個夢。”林清瑤坐起來,看著他。“什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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