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鷲眼中幽光一閃,爪子握緊,將那“逆法之種”收起,低聲道:“老夫早已選定一處。東域與南域交界,‘靈韻川’上游的‘三江匯靈’之地。那裡是三條中型水脈與地脈交匯之處,靈氣充沛,滋養下游萬里沃野,更是‘汐月’妖族一處重要的次級據點。若此處法則紊亂,靈氣暴走,不僅影響甚廣,更可嫁禍給與‘汐月’素有舊怨的‘赤炎蛟’……屆時,看他們如何自處!”
計劃陰毒而周密。洞窟內眾妖呼吸漸粗,最終,在鬼鷲的注視與那“逆法之種”的誘惑下,一道道身影緩緩點頭,眼中戾氣升騰。
背叛與混亂的陰影,在墨塵沉睡的第十個年頭,於陰暗角落再次悄然凝聚。
……
問天峰頂。
罡風依舊凜冽,卻無法侵入墨塵周身三尺。他靜靜盤坐,眉心的白光印記如同呼吸,與整個天地的韻律同步。
在他沉寂的意識深處,並非一片空白。十年的沉睡,對外界是漫長時光,對他而言,卻彷彿一場無比深邃、卻又光怪陸離的“大夢”。
夢中,他時而化身為開天闢地之初的那一縷“原初之光”,於無邊混沌中沉浮,見證無數世界的誕生與寂滅,感受著“存在”本身最原始的悸動與冰冷。
時而又彷彿回到最初,成為青雲宗那個心懷憧憬的普通弟子,與師兄妹們練劍、談笑,看後山的雲捲雲舒,那些早已模糊的面容與聲音,在此刻的夢境中竟清晰如昨,帶著令人心顫的溫暖與……淡淡的哀傷。
更多的夢境碎片,則圍繞著“六劍”。心劍的堅守,因果的糾纏,陷劍的詭譎,絕劍的空無,戮劍的酷烈,以及最終誅劍那斬斷一切、開闢生路的決絕。無數關於劍道的感悟、關於法則的運用、關於“道”的理解,在這夢境中碰撞、融合、昇華。他彷彿在重新走過掌握每一劍的道路,但視角更高,理解更深,許多以往未曾注意的細節、未曾想通的關隘,在此刻豁然開朗。
他也“夢”到林清瑤。不是最後與法則同化的沉寂模樣,而是更早的時候,在青雲宗,在茅屋前,在麥田邊,她或嗔或笑,或靜或動,一顰一笑,鮮活如生。有時,她也會變成那株平原上的翠綠神樹,在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沙沙作響,彷彿在對他低語,訴說著無聲的守護與漫長的等待。每當此時,他沉寂的意識深處,便會泛起一絲溫暖的、帶著淡淡酸楚的漣漪。
還有蘇淺雪。她的夢境影像最為模糊,幾乎只是一道熾熱的、決絕的、帶著笑意的殘影,一聲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微弱卻清晰的“醒來”吶喊。但這殘影與吶喊,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刻,如同警鐘,敲醒他可能沉溺於溫柔或混亂的夢境,讓他保持著那一點最終的清醒與執念。
十年大夢,看似渾噩,實則是對過去所有經歷、感悟、情感、因果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梳理、沉澱與內化。他的天道本源在這過程中緩慢而堅定地修復、壯大,對“誅仙六劍”與自身“守護開闢”之道的理解,也達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清晰的、嶄新的高度。
他就像一塊璞玉,在時光與感悟的沖刷下,逐漸褪去最後一絲粗糙,顯露出內裡那溫潤而絕世的光華。
然而,就在這深度沉睡與內化的某個瞬間——
一點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充滿惡意與混亂的“悸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輕輕觸碰到了他沉寂意識最深層的、與塵瑤界天地法則緊密相連的“警戒”絲線。
這悸動,來自遙遠的東域與南域交界,“三江匯靈”之地。
來自鬼鷲及其黨羽,小心翼翼植入地脈與水脈交匯節點的、那枚扭曲的“逆法之種”,在被觸發、開始侵蝕、汙染周遭純淨靈機的剎那。
對如今的塵瑤界而言,這點汙染或許暫時只是癬疥之疾。但對於與天地法則深度共鳴、意識處於最敏感“夢境”狀態的墨塵而言,這不啻於在熟睡之人耳邊敲響一聲微弱的、卻充滿惡意的鐵器摩擦之音!
“嗡……”
問天峰頂,墨塵眉心的白光印記,驟然亮了一瞬!雖然隨即恢復平常的呼吸明滅,但他那沉寂了十年的、如同古井無波的面容上,極其細微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頭。
與此同時——
平原中心,“聖心源”那株十丈神樹,無風自動,所有枝葉同時朝向東方,發出輕微的、如同金玉交擊般的“錚錚”鳴響!樹下靈潭水面盪開急促的漣漪!
東域青霖殿,正在與鐵巖商討礦脈事宜的青霖公,心頭猛地一跳,手中一杯靈茶微微盪漾。他若有所感,抬頭望向殿外天空,臉色微變。
西域煅靈城,正在捶打一塊稀有金屬的鐵巖,手中重錘懸在半空,他感到腳下大地傳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極不舒服的震顫。
南域汐月宮,靜坐於水鏡之前的汐靈,面前平靜如鏡的水面忽然無端漾起一圈混亂的波紋,倒映出她微蹙的秀眉。
北域邊境巡視的嘯月妖王,銀灰色的毛髮瞬間炸起,猛地扭頭望向東南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示意味的嗚咽。
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層次、與此界法則聯絡較深的存在,都在這一剎那,感覺到了某種……不祥的、細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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