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踏入那道初代道傷之後,眼前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身處塵瑤界那溫暖而熟悉的本源空間,而是置身於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其荒涼與古老的虛空之中。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星辰,沒有光芒。只有一種彷彿凝固了無盡歲月的、灰濛濛的、死寂的“存在”,充斥在每一個角落。
腳下的“地面”,並非實質,而是一種由破碎的法則碎片與凝固的時間殘渣混合而成的、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奇異物質。其中,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殘缺不全的影子——有斷裂的兵器,有破碎的鎧甲,有巨大到難以想象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還有一些完全無法辨認形狀的、扭曲的、彷彿在無聲吶喊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氣息。那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一種混合了無盡悲傷、憤怒、絕望、以及一種近乎於“道”的、殘留的戰鬥意志的複雜氣場。僅僅是身處其中,就讓人感到心神壓抑,道心不穩,彷彿隨時都會被那股殘留的意志所同化、淹沒。
墨塵穩固道心,將“心劍”的明澈之意催發到極致,才勉強抵住了那股無形氣場的侵蝕。他環顧四周,目光凝重。
“這裡……就是那位初代守護者隕落之地?或者說,是其道傷的內部空間?”
他能感覺到,這片空間,與塵瑤界的本源有著某種深層的聯絡,但又獨立於塵瑤界的法則體系之外。它更像是一個被撕裂的、游離於諸天萬界邊緣的、即將徹底崩潰的“碎片世界”。
而在這片碎片世界的深處,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浩瀚、彷彿沉睡了一整個紀元的氣息,正在緩緩地、如同心臟跳動般,一收一縮地脈動著。
那氣息,與他在塵瑤界本源中感應到的那道初代道傷的氣息,同源同質。但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加……接近甦醒的邊緣。
“難道……那位初代守護者,並沒有徹底隕落?祂的真靈,還殘留在自己的道傷之中,等待著復甦的時機?”
墨塵心中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循著那股氣息,深入探查一番。
他小心翼翼地收斂自身氣息,將“絕劍”的空無之意覆蓋全身,讓自己彷彿化為一片虛無,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然後,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那股氣息傳來的方向,走去。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更加清晰的、關於那場遠古戰爭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一位頂天立地的巨人,周身環繞著璀璨的、彷彿能淨化一切汙穢的純白光芒,手持一柄同樣純白、散發著無盡守護意志的長劍,與無數扭曲的、灰暗的、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怪物搏殺。每一劍揮出,都有成片的怪物被淨化、消散。但那些怪物彷彿無窮無盡,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巨人的身上,開始出現傷痕。純白的光芒,開始染上灰暗的斑點。
他看到了一位身披暗金色鎧甲、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端坐在一座由無數因果絲線編織而成的王座之上,手指輕輕撥動,便有無數命運軌跡被改變,無數世界因此而生、因此而滅。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未來的某一種可能,然後,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悲憫。
他還看到了一柄劍。一柄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散發著純粹的、終結一切存在的意志的長劍。那柄劍,被一隻佈滿裂痕、卻依舊堅定有力的手握著,刺入了一團無法形容其形態的、彷彿由諸天萬界一切負面情緒與毀滅慾望凝聚而成的、巨大的灰暗“心臟”之中。灰暗“心臟”爆發出恐怖的、幾乎要撕裂整個畫面的哀嚎與衝擊,那隻握著劍的手,開始寸寸崩裂、化為飛灰。但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劍柄。
這些畫面,破碎而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觀看,無法看清全貌,也無法確定其確切的時間與地點。但它們所蘊含的那種慘烈、悲壯、以及一種近乎於“道”的、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或終結什麼的決絕意志,卻深深地觸動了墨塵。
他彷彿看到了那場導致諸天萬界格局徹底改變的、傳說中的“原初之戰”的冰山一角。
他繼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那灰濛濛的、死寂的空間,開始出現一些微弱的光芒。那些光芒,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彷彿能撫慰一切創傷的翠綠色,與“聖心源”神樹的光芒,有著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光芒的源頭,是一座殘破的、由翠綠色晶石堆砌而成的、彷彿祭壇般的建築。祭壇之上,靜靜地躺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著一襲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破爛爛的長袍,身形枯槁,面容模糊,彷彿一具風乾了無盡歲月的乾屍。但祂的胸口處,卻有一團溫潤的翠綠色光芒,在有節奏地跳動著,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
那股讓墨塵感到心悸的、正在甦醒的氣息,正是從這具看似早已死去的身影之中,散發出來的。
墨塵停在祭壇之前,目光凝重地看著那道身影。他能感覺到,對方雖然處於極度的虛弱與沉睡狀態,但其體內蘊含的力量,依舊浩瀚得難以想象。若是對方完全甦醒,恐怕一根手指,就能輕易碾死現在的他。
“這就是……那位初代守護者?”墨塵心中暗道,“祂是真的還活著?還是隻是殘留的執念與道則,在即將消散前的最後迴光返照?”
就在他心中驚疑不定之際,那道躺在祭壇上的身影,其胸口的翠綠色光芒,跳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
緊接著,一道蒼老、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彷彿看透了萬古滄桑的平靜的聲音,直接在墨塵的意識深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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