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翠綠祭壇之上，那道枯槁的身影胸口的翠綠色光芒跳動得越來越劇烈，彷彿一顆即將破土而出的心臟。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在墨塵意識深處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跨越無盡歲月的沉重。
“釣魚人……你說，你是故意留下那道傷，引我來此？”墨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他並未放鬆警惕，周身四道劍意虛影流轉不息，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不必緊張，年輕的輪迴之主。”那自稱“青帝”的存在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我若對你有惡意，在你踏入此地的瞬間，便可引爆這道傷中殘留的力量，將你連同整個塵瑤界一同拖入虛無。我花費如此心血，將你引至此處，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墨塵沉默片刻，緩緩收斂了部分劍意，但依舊保持著戒備：“什麼事？”
“關於……真正的混沌。”
青帝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以為，你之前遇到的那些混沌化身、那些侵蝕意志，就是混沌的全貌了嗎？”青帝問道，不等墨塵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不，那不過是混沌意志投射在諸天萬界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觸鬚，一些按照本能行事的傀儡罷了。真正的混沌，遠比你想象的要可怕，要……根本。”
“混沌，並非單純的混亂與毀滅的代名詞。它是諸天萬界誕生之前，那原初的、未分化的、包含一切可能性與一切終結的‘無’之狀態。它是‘有’的對立面，是‘存在’的基底，也是‘存在’最終的歸宿。”
“秩序之源，試圖以絕對的規則與定義，將混沌徹底排斥、封印，建立一個永恆不變、井然有序的諸天。但祂失敗了。因為混沌是無法被徹底消滅的，它是諸天萬界存在的前提，如同陰影之於光明，死亡之於生命。強行排斥混沌，只會導致秩序的僵化與失衡，最終走向自我毀滅。”
“而混沌意志，則是混沌在漫長歲月中，因秩序之源的壓制與排斥，以及諸天萬界生靈的負面情緒、毀滅慾望等因素的影響，所誕生出的一種具有自我意識、且極度敵視一切‘存在’的‘毒瘤’。它渴望將一切有形的、無形的、有序的、無序的存在，全部拖回那原初的、無差別的‘無’之中，實現最終的、絕對的‘安寧’。”
“我之前與你說過，那場導致諸天萬界格局改變的‘原初之戰’，我們初代守護者，對抗的不僅僅是混沌意志，還有……比混沌意志更加可怕、更加本源的存在。”
青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彷彿僅僅是回憶，都讓祂感到無比的恐懼與痛苦。
“那是……真正的混沌。”
“不是混沌意志那種後天誕生的、具有明確敵我意識的毒瘤。而是混沌本身，那原初的、未分化的、包含一切可能性與一切終結的‘無’之狀態，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原因下，所產生的一種……‘應激反應’。”
“如果說混沌意志是混沌長出的‘毒瘤’，那麼真正的混沌，就是混沌本身的‘免疫系統’暴走。它沒有意識，沒有目的，沒有喜怒哀樂。它只是一種純粹的、本能的、要將一切‘異常’——也就是我們這些從混沌中誕生、卻又試圖脫離混沌、建立秩序的‘存在’——重新拉回混沌、同化、抹除的‘趨勢’。”
“我們當初，就是在與這種‘趨勢’的對抗中，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有守護者當場隕落，連真靈都無法逃出，被混沌徹底同化。有守護者身受重傷，道基破碎，不得不自我封印，苟延殘喘。而我……”
青帝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枯槁的身體，發出一聲自嘲的嘆息：“我就是其中之一。為了擋住那波‘趨勢’的衝擊，我耗盡了幾乎全部的生命本源與守護權柄，最終只能以這道殘破的道傷為囚籠，將自己放逐於此，靠著最後一點執念，苟延殘喘至今。”
墨塵聽得心神震盪，久久無言。
他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是秩序之源，是混沌意志。卻沒想到，在這兩者之上，還有著更加可怕、更加本源的存在——真正的混沌。
那是連初代守護者都難以抗衡、付出慘痛代價才能勉強抵擋的存在。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墨塵沉默良久，緩緩問道。
“不。”青帝搖了搖頭，“我是想讓你明白，你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以及……為何我必須將你引至此處。”
祂抬起頭，那雙模糊的、彷彿早已乾涸的眼睛，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落在了墨塵身上。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絲希望。”
“希望？”墨塵一怔。
“不錯。”青帝說道，“你身上，有著與我們初代守護者相似、卻又不同的特質。你融合了‘原初之光’的守護本源，又容納了‘混沌之影’的轉化之力；你掌控了輪迴法則，又得到了誅仙六劍中四劍的認可。你是秩序的維護者，卻又跳出了秩序之外；你沾染了混沌的氣息，卻不被混沌所同化。”
“你是一個……矛盾的統一體。一個前所未有的‘變數’。”
“或許，也只有你這樣的‘變數’，才有可能，在面對真正的混沌時，找到一條……不同於我們當初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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