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後,墨塵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奇異的空間。
四周是灰濛濛的天空,腳下是龜裂的大地,放眼望去,一片萬物凋零的慘狀。枯萎的樹木如同枯骨般伸向天空,乾涸的河床中堆滿了動物的骸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和死亡的氣息。這景象不像是一座遺蹟內部,更像是一片末日過後的廢土。
墨塵皺起眉頭,握緊無形之劍,警惕地環顧四周。他喊了幾聲林清瑤的名字,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整片空間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沒有。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龜裂的地面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塵土,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脆響。
他不是沒有經歷過幻境,但像這樣真實、這樣帶有窒息感的幻境,還是第一次。他試著催動生命本源,卻發現自己的力量被壓制了將近七成,像是有一個無形的枷鎖套在他的修為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眉頭皺得更深。
這地方不對勁。
他正思考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正從地平線上跌跌撞撞地跑來。那少女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泥土和血汙,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她跑到墨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顫抖的聲音說:“求求你,救救我娘!她摔倒了,流了好多血!後面有妖怪在追我們!”
墨塵回頭看去,遠處的天際線上,果然揚起了一片塵土,隱約能看到黑色的人影正在快速逼近。他沒有猶豫,拉起少女的手:“帶我去找你娘。”
少女領著他跑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在一處倒塌的房屋廢墟中找到了她的母親。那是一箇中年婦人,面色慘白,一條腿被一根斷裂的木樑壓住,鮮血浸透了褲腿。
墨塵用生命本源幫她止血,又將斷骨接好。婦人忍著疼痛道了謝,卻不住地回頭看向遠處逼近的黑影:“仙師,你快走吧,那些怪物追上來了。我們逃不掉的,別為了我們送了命。”
墨塵沒有回答,站起身來,面對著那片湧來的黑影。那些黑影已經清晰可見——衣不蔽體,面目全非,皮膚上長滿了黑色的鱗片,目光混濁而兇殘,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這是被混沌之氣同化的怪物,而且數量不少,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大半個地平線。
墨塵握緊無形之劍。雖然修為被壓制,但他依然有把握與這些怪物一戰。他正要提劍上前,身後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墨塵,不要殺它們。”
他猛地回頭。
林清瑤站在廢墟旁,還是那身淡藍色的長裙。她的臉色蒼白,身體有些虛弱,但眼神卻清醒而堅定。她看著那些逼近的怪物,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墨塵快步走到她身邊,扶住她:“你怎麼在這裡?這裡很危險。”
林清瑤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但清晰:“我剛才應該和你一起被捲入了那個幻境。這裡的一切,應該是天墟遺蹟根據你的記憶創造出來的。”她看向那些怪物,“但是墨塵,你不要殺它們。”
墨塵不解:“為什麼?它們是怪物,會吃掉這裡的人。”
林清瑤握住他的手:“你看它們的樣子,像不像桃源世界中那些被同化的百姓?你忘了你殺掉的那些同胞了嗎?你忘了你親手斬下的那個老農的頭顱嗎?”
墨塵的身體微微一僵。那些痛苦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他想起自己在荒野中斬殺那些怪物的場景,想起那個姓王的老農。他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劍柄。
林清瑤繼續說:“我知道你當時別無選擇,也知道那些被完全同化的人已經無法挽救。但在這裡,在這個幻境裡,也許有另一個辦法。你試過用生命本源去淨化它們嗎?不是我說的那種簡單的渡入,而是真正放下敵意,把生命本源從它們被侵蝕的傷口處滲進去,看看混沌之氣在遇到純粹的生命本源時會發生什麼。”
墨塵沉默了片刻。他確實沒有真正嘗試過淨化那些被同化的怪物。他當時試過用神識探查,發現混沌之氣的侵蝕無法逆轉後,就直接下了殺手。他太習慣於用劍解決問題了。
林清瑤的聲音低而溫和:“我知道你揹負了很多,但或許在那些怪物的內心深處,還殘存著人類意識的最後一絲火光。只要你願意再走近一步,也許就能把那團火重新點燃。”
墨塵看著她蒼白而認真的面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剛剛從封印中甦醒,渾身虛弱,卻仍然在為一個幻境中的怪物求情。她的仁心,是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劍柄:“好,我試試。”
他轉身走向最近的一隻怪物。那怪物看到一個活人靠近,發出一聲嘶吼,張牙舞爪地撲來。墨塵沒有拔劍,而是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點金色的光芒。他壓低身形,避過怪物的撲擊,手掌輕輕按在怪物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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