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將嬰兒輕輕放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然後盤膝坐了下來。他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著嬰兒身體中混沌之氣與生命氣息的分佈。混沌之氣已經侵入了嬰兒的骨骼、經脈和血髓，幾乎遍佈全身。但在這股侵蝕的中心，有一個微弱的金色光點，那是嬰兒僅存的自我意識，正頑強地抵抗著混沌的吞噬。
要救他，就必須從那個金色光點入手。
墨塵將生命本源小心翼翼地從嬰兒的眉心渡入，沿著經脈一路下行。他的神識像一根極細的針，輕柔地引導著生命本源在嬰兒體內穿行，避開了混沌之氣最密集的區域。他的速度極慢，極穩，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停下來調整角度，以免驚動混沌之氣導致嬰兒體內爆裂。
林清瑤跪在他身邊，屏住呼吸看著他的動作。黑衣人則遠遠站在大殿另一側的陰影中，面具下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墨塵，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等待。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墨塵終於將生命本源引導到了嬰兒的丹田位置。那裡是混沌之氣最為盤踞的核心，也是嬰兒自身生命力的源泉。他感受到那團混沌之氣在這裡糾纏成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膿核，正不斷汲取著嬰兒的生機。
墨塵停住了。
他知道，如果此刻強行將生命本源注入丹田，與那顆黑核正面相撞，嬰兒的經脈承受不住兩股力量的衝擊，會當場碎成血沫。他必須想辦法將混沌之氣從黑核中引出來，先釋放嬰兒自身的力量，再以生命本源修補損傷。
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控制力，容不得半點差錯。他的神識在嬰兒體內懸浮了片刻，然後開始慢慢後退，從丹田撤離，回到嬰兒的膻中穴位置。接著，他引導生命本源在膻中穴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像是一個通往外界的氣口。
嬰兒體內的混沌之氣開始被那個氣口吸引，像水流一樣沿著經脈緩緩向膻中穴湧去。墨塵感受到混沌之氣在他引導下動了，他沒有接管嬰兒的意志，而是將它從嬰兒的身體裡牽引出來，像是拔一根深扎的釘子。那釘子嵌得太久、太深，每拔出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力量。
墨塵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股混沌之氣在離開嬰兒體內的過程中不斷掙扎、翻湧，像是某種具有本能的活物。它試圖縮回丹田的黑核中，試圖重新侵入嬰兒的血肉，但墨塵用生命本源在嬰兒的經脈中築起了一道金色的壁障，阻擋住混沌之氣的退路。
嬰兒發出一聲微弱而痛苦的啼哭。他似乎在承受極大的痛苦，四肢微微抽搐。林清瑤忍不住想要伸手去安撫他，但墨塵低聲開口：“別碰他。混沌之氣會循著你的氣息鑽入你體內。”
林清瑤立刻收回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大殿之中，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墨塵體內的生命本源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消耗，但他的神識依然穩如泰山，一步步引導混沌之氣向外移動。那團混沌之氣被從嬰兒的骨骼中拔出，從經脈中拖出，從血液中剝離，終於到了最後一步。
膻中穴前。
墨塵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生命本源匯聚成一道洪流，從嬰兒的膻中穴破體而出。與此同時，他睜開眼，右手探出，五指一張。一團漆黑如墨的混沌之氣被他硬生生從嬰兒體內扯了出來，在空氣中翻滾扭曲。
嬰兒的啼哭聲戛然而止，身體軟軟地倒在青玉地面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重新變得平穩起來。他體表的青灰色正在慢慢褪去，轉而浮現出健康的紅潤。
墨塵低頭看著掌心中那團仍在掙扎的混沌之氣，目光冷冽。他用生命本源將混沌之氣一層層包裹起來，不讓它有逃逸的機會。然後他用力一握，那團混沌之氣在生命本源的灼燒下發出滋啦的聲響，片刻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大殿內恢復了安靜。
墨塵雙手微微發顫，他體內的修為被耗去了將近一成，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但他顧不上緩息，立刻蹲下身，探手摸了摸嬰兒的額頭。體溫已經恢復正常，脈搏雖然微弱但平穩，體內的混沌之氣已經全部清除乾淨。
嬰兒緩緩睜開眼睛，露出一雙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看著墨塵，咧開嘴，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笑聲。那笑容天真無邪，彷彿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墨塵怔怔地看著這個笑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林清瑤在他身邊蹲下，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嬰兒的臉頰。嬰兒揮舞著小手，抓住她的指尖，咯咯笑起來。
林清瑤的眼眶也泛起了微微的紅色：“他沒事了。”
墨塵點了點頭，沒有開口。他只是把嬰兒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攬在懷中。嬰兒在他懷裡安靜下來，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閉上眼睛睡著了。那安睡的模樣，彷彿在他懷中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
黑衣人站在陰影中，靜靜看著這一切。他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審視：“你成功了。你用生命本源將他體內的混沌之氣完全驅逐，沒有傷害到他的生命根基。這讓我很意外，我以為你要麼會選擇殺了他，要麼會被混沌之氣反噬。”
墨塵抬頭看向黑衣人：“我說過，我不會按你的規矩來。我提出第一次淨化，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因為這孩子還有活下去的可能。他既然活著，我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銀色的面具在幽暗中映出一層冷光。他的身影慢慢向後退去，聲音也隨之遠去：“很好。你有這份仁心，也有這份毅力，那我就再做一件事——這孩子的父母還沒死。他們被混沌之氣侵蝕得更深，但還保留著稍許意識。就在天墟的地下三層。如果你能救他們，我就把這孩子的身世和混沌之汙染的秘密一併告訴你。”
他說完，整個人融入黑暗，消失了。
林清瑤看向墨塵，等待他的決定。墨塵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嬰兒，然後抬起頭，眼中沒有任何動搖：“我們去地下三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