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黑色石碑上的圓形凹槽突然亮起,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將墨塵懷中的方舟之心猛地吸出,精準嵌入凹槽之中。方舟之心與石碑合為一體,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的引擎重新啟動。
黑色石碑表面的符文盡數亮起,金色的光流沿著碑面蔓延,在碑體中央匯聚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央,一扇由光芒構成的門緩緩開啟,門後透出深邃幽藍的色澤,像是一片寧靜的星海。
那些怨念靈體在漩渦出現後猛然陷入了狂暴。它們發出淒厲的尖嘯,如飛蛾般向光門撲去,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在虛空中碎裂成無數光點。光點沒有重新凝聚,而是緩緩融入那扇光門的藍光中,像是在海洋中融化的雪。
墨塵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過來:“方舟之心開啟的,不僅是通往天墟的道路,還是一個淨化怨念的通道。那扇門會把它們帶走。”
林清瑤輕聲問:“帶到哪裡去?”
他們沒有時間多想。更多的怨念正在從地下湧出,密密麻麻,如同密集的蝗群。它們有一些在攻擊那道光門,有一些則瘋狂地撲向墨塵和林清瑤所在的方向。墨塵握緊無形之劍,劍尖指地,深吸一口氣。他決定不再依靠純劍意斬擊,而是將體內那道融合的劍意啟用,調出一縷極其微弱的創世本源。
他將那縷本源附著於劍鋒之上,然後一劍刺入腳下的地面。
劍鋒入地的瞬間,一圈淡金色的漣漪轟然擴散。金光所過之處,那些怨念如同遇熱的蠟油般消融,發出刺耳的嘶鳴聲。但墨塵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他體內的那道裂痕在劇烈震顫,像是被那縷力量反噬。他胸口一悶,一口血從喉間湧出,卻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林清瑤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肩頭:“你不能再用力了!”
墨塵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知道林清瑤說得對,但他更知道如果此時退縮,那些怨念就會衝破光門,湧入天墟。他已經在虛淵中付出過太多代價,不能讓這裡成為第二個失守的關口。他穩住身形,將劍鋒拔出地面,轉而斬向逼近的大批怨念。
劍光縱橫,金色弧線劃過虛空,將一道道怨念絞碎。同時那道裂痕也在持續擴大,從一個尖銳的疼痛變成整片胸口的悶痛。他的眼前偶爾閃過黑暗中的倒影,漆黑空曠,那個與他面容相同的影子正朝他露出模糊的笑容。
墨塵沒有管它。他繼續揮劍,身法越來越快,越來越凌厲。他甚至沒有再刻意控制生命本源的輸出,將所有力量傾注於劍鋒。他將那些衝到光門前的怨念逐一清空,整個廣場在他的劍下如同一片金色風暴的中心。
林清瑤站在光門的屏障後方,雙手掐訣,將一道道靈力加固在光門的封印上。她眼角瞥見墨塵身體的變化,他的皮膚在金光下逐漸變得透明,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琉璃。她咬緊嘴唇,沒有出聲打擾他。她知道他必須完成這件事。
最後一波怨念聚成一道沖天的黑柱,從廣場中央猛然拔起。那黑柱中凝聚了所有殘餘怨靈的憤怒,像一條巨大的毒蛇,張開口朝墨塵吞去。墨塵抬起頭,望著那從天而降的巨大黑影,眼神中沒有退縮。他將無形之劍橫在身前,劍鋒上凝聚起他體內最後剩餘的一縷創世本源,然後一步踏出,躍入黑柱正中。
金光與黑色的怨力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廣場劇烈顫抖,地面龜裂,石柱倒塌。黑色的巨柱被金光從中劈開,裂成無數碎片,四散崩落。那些碎片在空中化為點點微光,如散去的螢火,逐漸消弭於空氣中。
當最後一點怨念的微光消散,墨塵從半空墜落到地面,單膝著地,以劍支撐身體。他的嘴角有一線鮮紅的血跡,一路滑落,滴在地面翠綠的青苔上。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林清瑤快步跑來,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她的指尖觸到他手腕,立刻感知到他體內那道劍心的狀況。裂痕比出發前加深了將近一倍,從劍心中央延伸到邊緣,幾乎將整道劍心一分為二。裂縫中透出的那股陌生氣息也比之前更加濃烈,不再是她能夠視而不見的輕微異樣。
墨塵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收緊,沒有說話,只是將身體重量從劍身上移開,站直:“先走吧。方舟之心已經嵌入石碑,這扇門很快就會關閉。我們得在它關閉之前進入天墟。”
林清瑤鬆開手,沒有追問。兩人並肩跨入那道光門。
穿過光門時,墨塵感到一股清涼的觸感滿溢全身,像是跳進了一片寧靜的深水。他的耳邊忽然響起那個女人的臉留下的最後聲音:“你用的力量,和當年開啟淨化法案的始源祭祀一模一樣。但那道力量裡面有一道咒印,不是你自己種下的,是有人在你的精神印記中埋進去的。”
墨塵的腳步頓住了。
那聲音繼續在黑暗中迴盪:“那道咒印會隨著你每一次揮劍而甦醒,蠶食你的道心。當你的道心完全碎裂的那一天,你就會成為他們的傀儡。這是我在被役使了一千年後才辨認出來的東西。那裡面埋著黑霧的影子。那黑霧,在世間的名字叫,吞心魔。”
聲音消失了。
墨塵站在光門另一頭的空曠殿堂中,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很平靜,沒有異常的感覺。但那一瞬間,他知道自己體內的裂痕裡住著的從未知何處來的東西,終於有了名字。
吞心魔。
他攥緊了拳頭。林清瑤站在他身邊,聽到他心跳加速的聲音,偏過頭來,但他沒有解釋。他只是沉聲說了一個字:“走。”
他們向天墟深處走去。身後那道光門無聲合攏,被切割成一片普通的石壁。廣場上的怨念徹底消散,空曠的城中只剩下那座嵌著方舟之心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金色光流依舊在緩慢流淌,像一顆重新跳動的心臟,在這片被遺棄了兩千年的廢墟中播撒著微弱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