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絲黛拉不知道自己一句話能讓凌瑾言聯想這麼多事情，而是繼續用斟酌語氣道“遊記上描述著，世界最南端，曾經存在一個文明，早已湮滅的古代文明。”
“那個文明的信仰非常奇特，他們不相信石刻的神明雕塑，崇拜的不是具體的神像，而是一種‘集體編織的夢境’。”
凌瑾言眼神微動，他本能覺得艾絲黛拉想說些什麼，但實在不清楚她話的有什麼其他意思，因為她說的東西，的確是一本遊記的事情，他以前還看過。
我還真是沒有考公的天賦。
凌瑾言在內心自嘲。
“什麼意思？”雖然不明白上司的意思，但他還是適當表現出自己的好奇，雖然他一點也不好奇。
“……很有趣，不是嗎？”艾絲黛拉端起凌瑾言給她倒的涼白開，輕輕晃動著。
“他們相信，當足夠多的人，真心實意地共同相信某個故事、某個形象、甚至某條規則時，那種匯聚的‘信念’本身，就能在虛無中塑造出真實，賦予其力量，甚至……”
“改變世界的底層邏輯。就像……嗯，就像作家筆下虛構的世界，如果被無數讀者銘記和共鳴，或許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層面，它就真的存在了呢？”
唯心主義嗎，只要我相信它存在，那麼就真的存在，比如森林中存在一塊石頭，而且沒有任何人看過它，所以這塊石頭並不存在。
因為在唯心主義的觀念中，存在是與感知聯絡起來，這麼聽起來，似乎有點自欺欺人，但從抽象的哲學意義上看，這與自欺欺人存在差別。
自欺欺人是井底之蛙，是眾人都相信的一種事實，因為他沒有親眼見到，所以不相信，或者是把證據甩到他臉上，他也不認。
而唯心主義，還是拿那塊石頭，因為不被人感知，所以石頭不存在，但如果有一天那塊石頭被人發現，唯心主義者並沒有看到，但有人告知他，就會產生一種看似矛盾的情況。
別人告訴他石頭的存在，這種資訊在某種程度上也成為了一種“感知”。
儘管這種感知是間接的，但對於主觀唯心主義者來說，這種間接感知也可能被接受為一種存在的方式。
主觀唯心主義者可能會接受那塊石頭的存在，但他們接受的方式是透過間接的感知和認知構建，這種觀點與日常直覺不符，但它有其自身的邏輯框架。
艾絲黛拉的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有趣的冷知識，眼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輕輕掠過凌瑾言。
凌瑾言覺得這個比喻有些特別，愈發感覺艾絲黛拉話裡有話，但一時間無法理解，只當貴族小姐對於神秘學的另一種興趣。
“聽起來像是作家在書寫小說，我曾經聽過一種說法，每一位作家筆下書寫的故事與世界，或許就存在於人類無法認知的世界。”凌瑾言適當表現出聽眾應有的回覆。
在我的故鄉，這叫二次元。
“非常貼切的比喻。”艾絲黛拉勾起嘴角，充滿笑意的看他一眼，“就像一位作家，在紙上虛構一群人物，一個世界，如果這本書無人問津，那它就只是紙上的墨水。”
“如果成千上萬的人閱讀它、熱愛它、討論它，格雷厄姆先生，你不覺得，在某種層面上，那個虛構的世界，或許就因為這份龐大的‘相信’，而獲得了某種奇特的、微弱的‘存在’嗎？哪怕它只存在於讀者的意識和共鳴裡？”
凌瑾言思考著這段話，最終謹慎開口道“你的意思是，信念本身，可以創造事物？”
“更準確地說，是‘定義’和‘加固’。”艾絲黛拉輕輕放下水杯，語氣變得有些縹緲。
“一個符號，一個名字，一段歷史……當‘相信’它的人足夠多，相信的時間足夠長，它所承載的重量，就可能超越其本身，觸及到某些……更深層的東西。這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傳承中，被認為是力量的源泉之一。”
說到這裡，艾絲黛拉放下手中水杯，笑吟吟道“不自覺的話題就被扯遠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您，想不想去參加一場聚會，我們這類人的聚會。”
凌瑾言昏昏欲睡的思緒立即被拉回來，他明白艾絲黛拉指的是神血者間的圈子，這是他目前最迫切最需要的，他急需瞭解清楚均衡之都這邊的民間神血者情況。
搞半天，原來前面說的這些，就是為這一句話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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