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鎮的日子,自溫玉道心穩固後,轉入了漫長而煎熬的療愈。
溫玉雖已無大礙,涅盤之火重燃,但那火焰終究是傷了根本,需得如春雨潤物般細細滋養。
她每日在院中打坐,指尖幽藍的火苗溫順地流轉,不再有半分暴戾,反倒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靜。
只是偶爾靈力運轉過快,她還是會微微蹙眉,汪艾青便立刻上前,用銀針封住她的幾處大穴,遞上一碗熬得濃稠的補氣湯藥。
然而,眾人目光真正的焦點,始終落在徐仙身上。
如果說溫玉的傷是內損,尚有涅盤之火護體,那徐仙的狀況,便是真正的大廈將傾。
強行燃燒壽元封禁通道,那是透支生命的禁忌之術,他枯槁的經脈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荒原,寸草不生,生機斷絕。
此刻,回春堂的後院,藥爐日夜不息地咕嘟作響,苦澀的藥味幾乎浸透了每一寸空氣。
王易正按照陳濟的藥方,將一株株珍稀的草藥分揀、研磨。
他動作利落,神情專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顧不上擦拭。
自集結以來,他彷彿一夜之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成了這支隊伍真正的頂樑柱,裡裡外外的雜事,都被他一手包攬。
“王師兄,這‘九轉續命參’的根鬚,需得順時針研磨,藥性才出得勻。”
汪艾青在一旁輕聲提醒,目光卻不時瞥向屋內。
屋內,徐仙靜靜地躺在鋪著軟墊的竹床上,雙眼微閉,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
陳濟正將幾根細長的金針,精準地刺入他周身大穴,每一次落針都慎之又慎,試圖引動那早已枯竭的靈力,哪怕只是激起一絲微瀾。
阿九就坐在門檻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被磨得發亮的陣盤。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也沒有落淚,只是睜著一雙沉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屋內的徐仙。
那日在玄淵,老頭子燃燒壽元時,她沒能攔住;後來一路顛簸,老頭子氣息奄奄,她也沒敢哭。
此刻,這個平日裡總是笑呵呵、護著他們、指點他們的人,像個破碎的瓷娃娃一樣躺在床上,阿九覺得心裡像被一塊大石頭堵著,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困難,眼淚卻像是被堵死在了眼眶裡,怎麼也掉不下來。
她只是異常的堅強,或者說,是異常的倔強。
她不哭,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沒有人有力氣再去安撫一個崩潰的同伴。
她必須撐住,像王師兄那樣,像溫玉那樣。
“阿九,去把院角那堆乾柴劈了,火不夠了。”
王易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怔忡。
阿九猛地回過神,用力點了點頭,抓起放在腳邊的斧頭,轉身走向柴堆。
她身形雖不算高大,揮起斧頭來卻異常沉穩有力,一斧接著一斧,木柴被劈得四分五裂,發出沉悶的聲響。
汗水順著她緊繃的下頜滑落,滴在塵土裡,瞬間就沒了蹤影。
她一聲不吭,只是機械地揮動著斧頭,彷彿只有這沉重的勞作,才能壓住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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