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我叫西京!”少年急切地回答,彷彿這個名字是他唯一的財產。
嶽山走回去,在少年髒亂打結的頭髮上輕輕揉了揉,觸手是油膩和粗糙。“西京……以後,跟著我吧。”
就這樣,他身後多了一條小尾巴。
他把西京帶回了組織的基地。那才是真正噩夢的開始。
為了獲得力量,西京自願接受了殘酷無比的人體改造和地獄般的非人訓練。
每一次嶽山去看他,少年身上都必定添上新傷——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試驗針孔,背上縱橫交錯的電擊焦痕,骨折後剛剛接好的繃帶……但西京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嶽哥!你看!我能讓三根筷子飄起來了!”
“嶽哥!我今天在訓練場堅持了十分鐘!”
每一次小小的進步,他都像獻寶一樣跑到嶽山面前,蒼白的臉上是純粹的笑容,彷彿那些痛苦都不值一提。
嶽山摸著他因為實驗而變得有些稀疏的頭髮,曾嚴肅地問:“西京,如果你早知道跟著我要吃這麼多苦,可能會死,你會後悔嗎?”
西京毫不猶豫地搖頭,笑容乾淨得刺眼:“嶽哥,你給了我活路,給了我名字,給了我目標。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這點苦算什麼?等我變強了,就能幫你做更多事,我們一起去改變這個世界!”
他是同期實驗體中最刻苦、天賦最高、意志也最堅韌的一個。
他飛快地成長,從累贅變成助手,最終成為嶽山身邊最可靠的隊友、最鋒利的刀。
十年風雨,並肩作戰,嶽山看著他從一個瘦弱的流浪兒,長成驕傲強大的三星獵人。
他嘴上不說,心裡早已將這個被他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少年,視作了自己的弟弟,視作了這冰冷殘酷世界裡,最後一點真實的羈絆。
可現在,弟弟就躺在眼前,身體漸漸冰冷,再也不會跳起來,用那種混合著炫耀和依賴的語氣喊他“嶽哥”了。
嶽山伸出那隻完好的、沾滿塵土和血跡的手,極其輕柔地,覆上了西京的眼簾,幫他合上了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
觸手是一片失去生命溫度的冰涼。
隨後他緩緩抬起頭,仰望著被煙塵遮蔽的昏暗天空,獨眼裡血絲密佈,卻再無淚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紅。
他喃喃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個結局,我當年……就不該把你從那個垃圾桶邊撿回來……”
“老弟……哥,後悔了……”
聲音嘶啞,浸滿了鐵鏽般的苦澀和遲來了十幾年的懊悔。
那紅了的眼圈裡,翻湧的是足以焚燬理智的悲痛與隨之而來更加酷烈的恨意。
報仇!一定要讓民調局那些雜碎,血債血償!
但下一刻,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強行從崩潰的情感邊緣拉回。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現在被仇恨衝昏頭腦。
西京用命換來的教訓之一,就是任何時候都必須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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