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進山,專一挖參,跟二叔、老丈人反覆敲定路線和物資,樁樁件件都捋得明明白白。
老輩挖參有個鐵律:挖參不打獵,一心不能二用。
打獵要追野獸、設陷阱,動靜太大,不光容易驚跑附近的山參,
踩壞藏在落葉裡的幼參,血腥味還會招來野豬、孤狼,平白添危險;
挖參就得沉下心,慢慢扒著草叢找,一旦分神,要麼錯過好參,要麼踩進化凍後的溼滑溝坎,兩樣事絕不能混在一起,是規矩,也是保命的底線。
進山的東西不多帶,只挑輕便實用的備著,樣樣都是剛需:
日常用的便攜銅鍋、帳篷、乾糧;防身的傢伙事;
藥包也備得周全,風寒藥、跌打藥之外,
英子特意按老方子配了蟲毒藥、艾草硫磺包,全是對著早春山裡的兇險準備的。
東北早春剛化凍,是山裡毒蟲最兇的時候:
滿天飛的小咬,往衣服裡鑽的糠皮子,藏在石縫裡的土蝮蛇,還有躲在爛樹葉裡的草爬子,全都扎堆在山參愛長的陰溼地方,防都防不住。
野山參嬌氣,就愛長在背風、潮溼、土厚的坡地,可偏偏這種地方,毒蟲最多。
挖參的時候得拿著木棍,慢慢撥開雜草落葉,彎腰蹲找大半天,腰痠腿軟是常事,再被蟲子輪番咬,熬上幾天,人就累得沒精神,連找參的力氣都沒有。
深山裡本就熬人,就算沒碰到猛獸、沒摔著碰著,在山裡待上十天半個月,風吹霜打、蟲咬露水浸,下山也得脫層皮,手腳乾裂、渾身乏累,得緩好幾天才能恢復,這都是常有的事。
這麼多蟲子裡,最要命的就是草爬子,咬人沒痛感,還帶病毒,初期症狀跟感冒一模一樣,山裡缺醫少藥,很容易耽誤診治,一旦中招,後果不堪設想,半點兒都馬虎不得。
加上都是自己親人,
陸少楓更是能有多細緻就講多細緻。
老輩進山都有土法子防備:隨身揣著硫磺艾草包,褲腳袖口扎得嚴實,每天歇腳就仔細查全身,碰到草爬子不能硬拔,用菸頭燙或者蒜汁擦,逼它自己脫落,再敷藥消毒,這套保命的法子,
陸少楓記的格外牢,野獸自己還有把握幹掉,
但是毒和蟲子這種玩意是真沒膽子照量。
蹲在地上,臉色凝重,對著二叔和老丈人反覆叮囑,半點不敢鬆懈。
二叔和老丈人都是常年跟山林打交道的人,懂這裡面的兇險,不停點頭,也深知他這番話的分量。
“這次進山,心思全釘在抬棒槌上,別貪獵、別瞎逛,裝備撿最輕的帶,咱們速去速回。”
“碰到蟲窩繞著走,褲腳袖口扎嚴實,每日睡前查一遍身子,
但凡有半點頭暈發熱,立刻說,千萬別硬扛,山裡硬扛就是拿命賭。”
聊了約莫一刻鐘,
陸少楓起身告辭,往自家院子走,剛進院門,
就聽見院外傳來馬車軲轆碾過凍土路的“咯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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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家在哥楓!哥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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