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村漢子帶來的訊息,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在茶館眾人心中激起了更多的漣漪。文墨的調查,遠比他們預想的更深入,也更耐心。這種不急不躁、從外圍旁敲側擊的風格,反而比歸墟殘黨那直來直去的邪法侵蝕,更讓人覺得捉摸不透,如芒在背。
夏樹沒有立刻採取行動。他讓阿木和王胖子繼續保持對後山營地的監視,但收縮了範圍,更加隱蔽。楚雲和林薇則專注於完善茶館內部的防禦和預警體系,尤其是針對可能出現的、更隱蔽的探查手段。
奶奶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已經能下床在院子裡慢慢走動了。老太太絕口不問外面的事,只是每日坐在老槐樹下曬曬太陽,看看夏明和阿福忙活,偶爾和夏樹說些陳年舊話,目光慈和安寧。這份平靜,成了夏樹心中最重要的定海神針,也讓他守護這家、守護這份平靜的決心,更加不可動搖。
如此又過了兩日。鎮子上關於“地龍翻身”的議論漸漸少了,修繕工作接近尾聲,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軌。只有少數細心的人才會察覺,鎮上巡邏的鎮丁似乎比以往多了些,巡防的路線也偶有調整,像是在防備什麼。
這日午後,天空積著厚厚的鉛雲,悶雷在雲層後滾動,一場大雨眼看就要落下。茶館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夏明和阿福在收拾桌椅,夏樹坐在櫃檯後,手裡拿著一卷爺爺留下的、關於各地奇聞軼事的手札,目光卻落在門外空蕩蕩的街道上。
楚雲從後院走進來,臉色有些凝重,手裡拿著一枚剛剛失去光澤、裂成兩半的淡金色玉符碎片。
“樹哥,‘地聽子’身上的魂印偽裝,失效了。”他將碎片放在櫃檯上,“比預計的十二個時辰提前了近兩個時辰。要麼是‘幽冥道’那邊發現了異常,強行破除了偽裝;要麼是那個‘勾魂使’超出了百里範圍,魂印自發預警崩潰。”
夏樹拿起玉符碎片,指尖拂過裂口,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陰冷狂暴的魂力反噬痕跡。“是強行破除。”他判斷道,“‘幽冥道’的人,恐怕已經知道派來探路的卒子出事了,而且很可能鎖定了青石鎮這個方向。”
“他們會親自下場嗎?”林薇也走了出來,眉宇間帶著思索。
“不確定。但麻煩肯定更大了。”楚雲道,“‘幽冥道’行事詭譎,比歸墟那些殘黨更麻煩。他們擅長的是暗殺、詛咒、情報交易,很少正面強攻。這次丟了人,吃了虧,不會輕易罷休,但會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找回場子。”
正說著,門外街角,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瘦小身影,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快步跑了過來,在茶館門口停下,探頭探腦。
是鎮上“包打聽”劉小四的跟班,一個叫猴三的半大少年。猴三平日幫著劉小四跑腿送信,訊息靈通。
“夏、夏老闆!”猴三臉上帶著驚慌,也有一絲髮現大新聞的興奮,壓低聲音道,“四哥讓我趕緊來告訴您,鎮子口剛貼了告示!巡天鑑的告示!還有……還有一張畫著人像的‘海捕文書’!好多人在看!”
巡天鑑的告示不稀奇,但“海捕文書”出現在青石鎮這種小地方,就非同尋常了。
夏樹眼神一凝,站起身:“畫的誰?”
“看、看不太清,人太多了,擠不進去……”猴三喘著氣,“但聽前面的人嚷嚷,好像是什麼……什麼‘寂滅之災禍首’、‘疑似竊取核心遺寶’……還、還提到了‘歸墟’、‘議會’什麼的!四哥說,那畫像上的人,看著……看著有幾分眼熟,他不敢確定,讓我趕緊來報信!”
禍首?竊寶?畫像眼熟?
夏樹、楚雲、林薇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夏明,看好家。”夏樹吩咐一句,對楚雲和林薇點點頭,三人快步走出茶館,朝著鎮子口方向而去。
還未到鎮口,遠遠就看到那裡黑壓壓圍了一大群人,對著牆上新貼的兩張大幅告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維持秩序的鎮丁大聲吆喝著,卻攔不住人們的好奇。
夏樹三人沒有擠進人群,而是走到斜對面一家茶館的屋簷下,靜靜觀望。
左邊那張,是巡天鑑東陵洲分部的正式通告,措辭嚴謹,大意是說:經查,前些時日東域邊陲“歸墟之地”發生未知劇變,疑似有古老封印破碎,引發能量潮汐,波及周邊。巡天鑑已介入調查,警告各地修士、百姓,近期勿要靠近相關區域,發現異常及時上報云云。這算是官方對“寂滅核心崩塌”事件的初步定性,避重就輕,但至少承認了事件的存在。
而右邊那張,則是一張真正的“海捕懸賞”文書!紙張質地特殊,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特製的法器,等仙難以損毀。頂端硃筆寫著“懸賞”兩個大字,下面是一幅用靈墨繪製的人物半身像。
當看清那畫像時,夏樹的眼神驟然冰冷。
畫像上的人,面容清俊,眉眼深邃,氣質沉靜,赫然與他夏樹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簡直神似!只是畫像上的人,眉心多了一點硃砂般的印記,穿著也非茶館老闆的布衣,而是一身樣式古樸的深色長袍,背景隱約是翻湧的混沌與破碎的星辰,透著一股神秘與……不祥。
畫像旁邊,是數行凌厲的小字:
“緝拿要犯:夏玄(化名不詳)。”
“罪名:疑與‘歸墟之變’禍首關聯,涉嫌竊取、私藏崩塌核心之‘禁忌遺寶’,身懷詭異之力,極度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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