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茶館後院,老槐樹下,一張矮桌,兩壺酒,幾碟小菜。
赤鱗盤腿坐在竹蓆上,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然後長長地哈了一口氣,抹了抹嘴角的酒漬,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還是青石鎮的酒對胃口。妖族那邊釀的酒,要麼太烈,要麼太淡,總差了點兒味道。”
夏樹坐在他對面,也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那就多住幾天。反正你最近也不忙。”
“誰說老子不忙?”赤鱗瞪了他一眼,“老子這次來,是抽空來的。族裡一大堆破事兒等著老子回去處理呢。”
“那你還不趕緊回去?”夏樹笑著說。
“急什麼?”赤鱗又倒了一碗酒,“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喝酒重要。”
話雖這麼說,但他眼中的那一絲疲憊,卻沒有逃過夏樹的眼睛。半年來,赤鱗在妖族內部的日子,顯然並不輕鬆。
寂滅核心崩塌後,妖族內部的權力格局發生了劇烈的變化。那些曾經依附長老會的部落,在失去了靠山後,陷入了內鬥和混亂。一些原本被壓制的部落,趁機崛起,試圖填補權力真空。還有一些中立的部落,在觀望中搖擺不定,等待著最終的勝負揭曉。
赤鱗就是在這樣的局面下,回到妖族的。
他憑藉在最終之戰中的功績和威望——他是唯一一個參與了核心戰鬥的妖族代表,也是唯一一個親眼見證了舊印熔爐崩塌的妖族強者——迅速獲得了許多妖族戰士和中下層部落的支援。那些曾經跟隨他出生入死的部下,那些對他心懷敬佩的年輕一代,那些厭倦了舊秩序下爾虞我詐的普通妖族,都紛紛聚集到他的麾下。
但他也面臨著巨大的阻力。
那些在舊秩序中享有特權的老牌部落,那些與長老會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既得利益者,那些對他這個“年輕後輩”不服氣的老一輩強者——他們或明或暗地阻撓著他的改革,試圖維持舊有的格局。甚至有幾次,他遭遇了暗殺襲擊,雖然都有驚無險地化解了,但也讓他意識到,妖族內部的矛盾,遠比想象的要深。
“那些老頑固,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赤鱗放下酒碗,冷哼一聲,“老子好話說盡,他們就是不聽。非要逼老子動粗。”
“那你動粗了嗎?”夏樹問道。
“動了。”赤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挑了三個跳得最歡的部落,一個一個打上門去,把他們最強的戰士揍趴下了。然後跟他們說——要麼服,要麼死。”
“他們服了?”
“表面上服了。”赤鱗說,“心裡怎麼想的,老子懶得管。只要他們不敢明著搗亂,老子就有時間慢慢收拾他們。”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然後說道:“不過,光靠武力,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老子這段時間,也在琢磨一些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老子在妖族領地內,嘗試推行一些新的理念。”赤鱗說,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以前,妖族信奉的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誰拳頭大,誰就有理。這種理念,在混亂的時代或許有用,但在新秩序下,只會讓妖族越來越孤立。”
“老子告訴他們,要想在這個新時代活下去,就必須學會與其他種族共存,學會尊重自然和平衡。妖族的強大,不應該建立在欺壓弱小之上,而應該建立在守護和共生之上。”
“當然,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自嘲地笑了笑,“那些老頑固,聽了老子的話,笑得前仰後合,說老子被人類同化了,忘了妖族的根本。”
“那你怎麼回他們的?”
“老子說——”赤鱗放下酒碗,眼神變得銳利,“‘時代變了。不適應變化的人,註定被淘汰。妖族也是一樣。’”
夏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時代變了。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都必須適應這種變化。”
“是啊。”赤鱗嘆了口氣,“所以老子才這麼累。既要應付那些老頑固,又要推行新政策,還要時不時跑來找你喝酒解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