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什哈德城門前沒有鼓樂。
守將捧著降表出來，身後只跟著兩名副官、一名書記和五名無甲士卒。西路陣中也沒有先擺慶功酒，桌上鋪的是一張交接表。
城門，何時開。
水源，誰帶路。
軍倉，誰交鑰匙。
軍械，誰點數。
兵冊，誰簽名。
每一項都寫交接時刻、雙方經手和見證人。降表只作為守將願意交接的入口，不能替所有節點提前寫成已經到手。
“先受禮，再點物。”守將說。
李定國搖頭。
“先讓水車進城，讓傷者通行。禮等節點交完再說。”
第一道城門按時開啟。
守軍卸下弓槍，在指定空地集中。大夏前鋒只接管門樓和附近路口，不準趁開門衝進商街。兩名本地代表與西路書記共同記下開門、換崗和武器移交時刻。
水源交接卻晚了半個時辰。
守將說引水人失蹤，城內居民則稱他早被軍需官拘走。最後由兩名井工帶路，只確認三處公共取水點和一條舊渠，不描繪未經核實的深層水網。
孫傳庭把延誤寫進交接表，沒有因此宣佈守將毀約。
公共水點很快擠滿居民和士卒。
受降前軍隊優先取水，居民已排過數日長隊。西路接管後，僕從軍本能地把自家水車推到最前，城中立刻有人喊新軍只是換了旗。
李定國命水點按傷營、居民、駐軍和井工分時取水。每個時段量出多少、哪口井渾濁，都記在木板上。軍隊仍佔較大份額，卻不能隱藏在一句軍需優先裡。
一口井因圍城時落入雜物暫停使用。沒有人聲稱接管城市便自動得到所有水源，清井需要本地井工和軍中器材共同完成。
水的治理成本在開門第一日就出現了。
第一座軍倉最順利。
軍械交接卻出現了第一場爭吵。
守軍把火槍、弓、長矛和三門舊炮堆在一處，稱已經全部交齊。炮兵名冊卻記有四門炮，另有二十七支火槍正在城頭輪值。
守將說第四門炮早已炸膛，火槍也可能被逃兵帶走。城牆下確實找到一段破炮管，卻沒有編號。西路只把已交軍械逐件簽收，缺項另列，不在總表上寫“全部”。
一名大夏軍官想先拆走三門炮的火門，防止反悔。守軍炮手要求親眼見證拆卸，免得日後被說私藏零件。雙方各數一次，拆下物分別封箱。
交械不是把武器往地上一扔就結束。
誰交、交多少、缺什麼、還能不能使用，都要留下。否則下一次城內響槍，所有未登記差額都會被一句降兵反叛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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