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小艇會談時,奉行只准六人登外港石埠驗索。朝鮮輔助隊作為護衛隨行,兵器封在鞘中。日方突然要求連護衛短刀也交出,爭執間一名足輕先點響火繩;小艇組沿約定退路撤到魚市,奉行方隨即封街。外港並未開放,戰鬥卻從那一槍開始。
朝鮮輔助隊第一次進街,只帶了長盾和短刀。
他們以為日本鐵炮手裝填慢,捱過第一輪便能撞進屋門。前隊剛越過魚市石槽,兩側木窗同時翻開,火繩在陰影裡連成一線。
齊射把最前一面盾打裂。鉛子穿過木板後力道已弱,仍將持盾者掀倒;屋簷下又有人從斜角射來,後隊想貼牆躲避,恰好擠進另一處槍口。
火藥煙迅速填滿窄街。朝鮮軍官聽見對面開始抽通條,以為視窗已到,下令衝鋒。煙裡卻又響第二排齊射。日本足輕沒有全用同一種槍,裝藥和輪換也不完全齊整,幾名手慢的落後半拍,反把火聲拉成了更長的一串。
輔助隊拖回傷者,退到石槽外。十二人倒下,五人當場死,另有三人傷在自己人擁擠踩踏。勇氣沒能替他們看見木屋之間交錯的射界。
傷者剛退回,守軍從側巷推出兩具木架,上面掛著繳獲的朝鮮短旗。他們敲著木板叫喊,聲稱下一次會把俘虜也掛上去。輔助隊中有人當即想折返搶旗,樸成元幾乎按不住。
滿桂派通譯問對方是否真有俘虜。木屋後只回了一句含混姓名,朝鮮軍官查遍點名冊,所有失散者都在傷亡中,沒有一人能與那名字對上。守軍用旗和假姓名刺激第二次盲衝,至少這一招沒有得手。
可兩面短旗確實丟了。樸成元把失旗責任記在自己的副本上,命任何隊伍以後撤退先帶傷者,旗若來不及可割斷,不許為了布片回身送命。這個命令從被羞辱的怒火裡硬生生折出一道剎車。
軍官樸成元請求再攻:“他們第二輪位置已經暴露。”
滿桂讓他先在草圖上標出位置。樸成元只能標兩扇窗和一個屋角,煙後究竟有多少槍、從哪條側巷換位,一概不知。
“你拿十二個人只換來三處火光。”滿桂說,“下一次別再拿人去猜第四處。”
第二次改用盾車。
木車前包溼氈,兩側掛水桶,後面跟拆隔隊。煙罐只准放在畫出的空地,救火人先佔水井,居民從背巷撤離。滿桂親自繞車一週,舊傷讓他右腿無法久蹲,他便用刀鞘逐一敲車軸,確認木楔沒有松。
朝鮮軍官看著繁瑣準備,壓著火氣:“等居民撤完,足輕會把每面牆都鑿成槍眼。”
“不撤,煙先嗆死誰?”
午後風原本向海。煙罐滾出後,白煙沿正街推向鐵炮陣,盾車順勢前進。第一輪鉛子嵌進溼氈,沒有穿透,輔助隊士氣一振。
走到半街,風突然打旋。
煙從屋脊反捲,灌進後方居民區。有人在撤離時打翻油燈,一處簷角竄出火苗。救火隊敲響銅盆,盾車被迫停下,水桶從車側卸下送往火點。日本足輕趁煙反捲從側窗射擊,一名推車兵肩頭中彈。
樸成元要求繼續。他認為只剩幾十步,放棄便前功盡棄。
滿桂指著屋頂:“火過三間,港裡的人會以為我們燒街。”
他下令撤車,拆隔隊掀掉著火屋與下一間之間的竹棚,居民排成長隊傳水。鐵炮手沒有追出木屋,因為離開預設槍眼,他們同樣會暴露在艦隊觀察與弓弩射界下。
盾車撤回時,兩人受傷,氈皮也燒壞一片。
檢查盾車時,工匠發現溼氈內側夾著三枚未穿透鉛子,其中一枚打在輪軸附近,把木銷震松。若再多走十步,輪子可能在街心脫落,把後隊全堵進射界。
樸成元原以為盾車擋住第一輪便算可用,親眼看見松銷後,主動把朝鮮木匠調進修車組。木匠將軸銷改成貫穿式,又在車尾加一根可迅速拖回的粗繩。改動使車更重,六個人推不動,只能減掉一層正面木板。
正面防護變薄,撤退卻有了辦法。滿桂讓他們用繳獲的同類鉛子試射,近處仍可能穿透,遠到第一火點則只打裂外板。盾車的使用距離被畫在地上,超出紅線才可正面對敵。
一名軍官建議把鐵板釘上去。軍中沒有足夠輕鐵,現有鐵板若全用,車重會陷進街縫;從民戶拆鍋又會激起怨恨。這個看似直接的辦法只在試車後便被放棄。
第三次,滿桂不讓人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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