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還沒展開,缺口裡的戰馬已經踩倒第二根高杆。
四名推傷員車的輔兵卡在水溝邊。車輪陷進溼土,前面是正在後退的自己人,後面是越壓越近的騎兵。右翼槍組能看見敵騎胸甲,卻也看得見白布臂帶在馬腿間晃動。
“封火。”李定國的手仍橫在半空。
槍組長沒有爭辯,只讓副手繼續報線。第一根高杆已被敵騎越過,斜掛的紅白旗無法確認,背景裡的友軍也沒退淨。三項條件缺了兩項,槍口再穩也不能把人分開。
輔助營把總連敲三聲銅鑼,自己逆著潰兵往前。他抓住一名轉身的火槍手,用刀鞘把人推到水溝另一側:“退旗在右邊,你往哪兒跑?”
火槍手聽不清,只看見把總的嘴在動。薩法維騎兵已衝到十餘步外,一柄長矛從塵裡探來,把總側身躲開,肩甲仍被擦出一道口子。
推車輔兵終於捨棄車架。他們先把兩名傷員抬下,一人扛肩,一人抱腿,另兩人把車向前掀翻。車廂橫進缺口,擋住最先衝來的馬。戰馬撞上木板,騎手越過車沿摔進泥裡,後騎被迫向兩邊分。
右翼槍組短暫看見一條線。
敵騎在前,友軍正沿水溝向右退,車後卻還有一名抱腿的輔兵沒過標線。槍組長抬起兩根手指,又收回一根。視窗只開了半息,開火會先穿過那人的背。
薩法維前隊沒有傻衝。他們看見兩翼槍口轉來,立即借翻車和塵牆遮身,幾人下馬拖開障礙,後隊則以弓箭壓住把總。中央古拉姆火槍兵也在換第二輪裝藥,準備把缺口釘死。
第一扇視窗就這樣錯過去。
“傷員過線!”水溝裡的人終於喊出聲。
抱腿輔兵滾到第二根高杆後,把傷員塞給醫護。把總趁敵騎下馬清車,帶十幾名還能聽令的人向內合攏。他不要求他們恢復整排,只讓三人一組,以拒馬和翻車為邊,槍口朝外。
敵騎重新上馬時,塵煙被側風撕開。最前一波共有二十餘騎,後隊仍藏在古拉姆火槍煙後。左邊背景是空園牆,右邊則有己方三人小組。第三組現代槍手終於報出:“目標前沿明確,背後空牆,停止線見!”
李定國落下手掌。
機槍只吐出一個短點射。
彈線壓在最前騎隊的馬胸與腳下,頭兩匹馬翻倒,第三匹受驚側撞。緊跟的騎手來不及收韁,楔形衝勢從尖端折開,後騎各自向兩側避讓。園牆上迸起一串碎土,槍聲隨即停住。
槍組長報出用彈數,副手摸了摸槍管溫度。沒有第二條點射追向逃開的騎兵。右側三人小組趁空隙把拒馬往前拖,左側把總也重新掛起備用紅白旗。
薩法維騎兵很快發現火力已停。兩名騎手繞向園牆,試圖從槍組射界外重新逼近;古拉姆火槍兵的第二輪齊射也到了,一顆彈丸打中槍架旁沙袋,揚起灰塵。
現代槍組必須轉移。
若留在原位,敵炮和火槍會順著剛才的火舌找來;若立刻後撤,輔助營會以為兩翼丟下他們。李定國讓槍組分成兩半,一組拆架退到矮坡,另一組保留空槍架和兩名觀察手,繼續維持陣形。
輔助營看見人影仍在,陣腳沒有再散。把總趁機點名,每一組只報能站立的人。有人找不到兄長,有人火藥袋在退跑時丟了,也有三名原屬另一隊計程車兵混進來。軍紀官沒讓他們回原位穿過火線,先就近補入缺口。
第二波敵騎壓來時,中央已合出一條參差的線。輔兵火槍先打,弓手從拒馬後補箭。射擊遠不如現代槍整齊,卻迫使敵騎抬盾、減速,給矮坡新槍位留出辨認時間。
這次背景不再是空牆。
第一波退下的敵騎從後方斜穿,幾名失去坐騎的薩法維兵徒步往回跑,與前進騎兵交疊。現代槍手只能確認最靠前的六七騎。李定國批准第二次短點射,停止線縮到翻車前方。
槍聲又響,持續更短。
兩名騎手中彈落馬,剩餘人迅速折向。他們沒有繼續撞中央,轉去尋找聯軍左側薄處。守左翼的現代槍組沒有跟著旋轉全部火力,只用觀察旗通知輔助營左隊收緊。
敵軍指揮也在調整。古拉姆火槍兵向前推進,炮隊開始試射矮坡。第一顆炮彈偏在坡下,第二顆更近,碎石打傷一名供彈手。現代槍位已經暴露,繼續用同一處射擊只會引來更準的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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