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棧掌櫃派人打聽誰提供私票,熔鍊工家門外出現陌生人。軍法司將證人臨時調離原班,家屬住址從公開卷隱去;審計司仍保留被查方查閱非隱私證據的權利。
一名軍官擔心保護證人會被用來匿名誣告。賀文正同意,匿名線索只觸發核查,不能直接處罰。私票、入門簿和樣件必須獨立站住,紙條說誰壞並不算結論。
第一階段結果出來時,停線槍械與壞彈並非完全同一問題。
兩者共享交期壓力和部分供應商,卻分別發生在裝配跳檢與材料批異常。若把它們合成一案,容易用槍線工頭的過錯遮住彈藥驗收,也會把未涉案工人全部拖入。
軍中反饋隨後補進來。
同批彈藥發往四個單位,只有兩個單位報告卡膛。軍方一度懷疑另兩處隱瞞,調查員到倉裡檢視,發現四處儲存條件不同:一處受潮嚴重,一處庫存尚未啟封,真正使用過同批的只有三個單位。
受潮能放大尺寸和裝填問題,卻不能解釋入廠樣件已有夾雜。材料缺陷與軍中保管同時作用。若只追供應商,潮溼倉房仍會讓下一批出錯;若只怪倉房,又會放過提前籤驗的劣料。
一名軍需吏為避免擔責,把受潮彈重新曬乾,混回正常箱。箱內批號因此出現第二次混雜。他說自己怕全箱報廢導致前線缺彈,也不知道曬乾後是否可用。
軍法司沒有把他同收賄驗收官併案。他違反封存和重混批次,造成追溯困難;動機與受賄不同,責任仍實際存在。混回的整箱重新凍結,軍需吏停職受審。
前線一名隊正還寄來書信,抱怨新制度讓可用彈遲遲不到。他所在據點每天可能交火,寧願自己挑外觀好的用。工部答覆,外觀只能篩一部分,問題批中有看不出的夾雜;可從已核批優先補給,卻不能準各隊私拆封存。
優先補給引出新的爭奪。
幾個單位都把自己列為“最危險”,有人誇大近期交火。軍法司調戰報、傷亡和庫存,按實際消耗與交通難度排序。排序仍會讓後面的部隊短缺,至少理由能被複查。
供應商聽審也沒有一帆風順。
商號掌櫃拿出上游冶煉戶的收料票,證明自己只是彙集材料,夾雜可能來自其中一家小爐。他要求解除全部合同凍結,否則幾十戶工人會失業。
工部比對同一商號不同上游來源。異常集中在兩家爐料,但商號在收貨時合批,合同又承諾統一品質。上游爐戶需答原料和熔鍊,商號也要答為何不分批、為何在明知成色不穩時仍按上等價交貨。
一名爐戶說商號壓價,逼他摻舊料。掌櫃否認,拿出合同寫明不許摻雜。審計司卻在私賬裡找到“舊料折價”一欄,說明商號至少知道舊料進入採購,只是正式合同沒有反映。
爐戶有摻料,商號有知情和合批,驗收官又提前簽字。鏈條上每一段都能把責任推向上一段或下一段,直到票、樣和錢放在一起才停下。
回扣證據也需複驗。
私票上的“照舊分潤”可能指合法介紹費。審計司查過去三次同類付款,發現每次都緊跟驗收放寬;驗收官姻親貨棧收錢後,約有一部分轉入驗收官家中購田。購田契日期與金額能對上,卻仍需證明資金來源未混入其他生意。
貨棧賬房交出一冊分戶簿,明確那筆錢從供應商來、經貨棧轉出。驗收官終於改口,承認收過“謝禮”,仍稱不影響驗收判斷。技術樣件卻顯示他簽過的批次異常更高,提前日期也給未到貨放開了門。
收錢、提前簽字和問題批交付各自有證據,三者結合才構成受賄與失職的審理基礎。調查組沒有宣佈他故意製造每一顆壞彈,那部分因果無法從現有材料證明。
工部還發現一項設計問題。卡規公差由舊批沿用,面對新來源材料波動過寬。即使無人舞弊,一些邊緣尺寸也可能透過。設計標準需要調整,不能把制度缺陷全塞進幾個壞人身上。
公差收緊會增加返工和報廢。質檢組從高風險件開始試行,依據產能和故障變化判斷調整範圍。這場質量風暴留下了一套能隨資料繼續修正的介面,永久標準仍遠未形成。
同供應批彈藥繼續凍結,能返工的返工;其他批分級放行。驗收官停職羈押,供應商相關合同暫停新交付,舊合同按證物和已完成部分核算。工頭與熔鍊記錄另案,未證明故意的工人不先定罪。
制度升級隨調查落地。
每批材料保留原票和小樣,生產批記不跨供應批混寫;驗收時間按實到車次,補簽註明緣由;軍中發現壞件按領用號封回,不可隨手丟棄。抽檢比例可隨異常提高,恢復常規由質檢簽字。
系統篩查只負責從大量記錄裡找重複,最終仍要有人拿卡規、稱重、查票、問工人和試放。技術沒有替代責任判斷,反而把更多空白暴露出來。
前線軍需繼續吃緊。一個批次凍結後,安全庫存下滑,訓練計劃和換裝順序都要調整。質量制度帶來的第一份成果不是產量上升,而是承認哪些彈眼下不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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