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缺抄件送到北路軍帳時,紙上的墨已經被凍成灰黑色。
第一行是莫斯科的增兵敕令,命哥薩克與火槍手向東集結;第二行是沿途總督的轉發;最末幾行卻換了另一種筆跡,把集結點從原河堡改到一處冬站。命令、地方解釋和實際行動隔著數千裡,誰也不能保證最後一隊兵照著第一行走。
趙二虎把抄件釘在地圖左上角,又釘了三張紙。
紅紙寫莫斯科敕令,黃紙寫地方官如何轉發,白紙只寫斥候真正看見的人、馬、雪橇與糧車。三種顏色沒有合併。
“到底來多少?”守倉官問。
“紅紙說兩千,黃紙說一千二,白紙目前看見四百到六百。”
“那就按兩千防。”
“按兩千防,咱們自己先把糧吃光。”
趙二虎讓人把兵數擦掉,改問最後補糧點。斥候在河上游看見兩處煙,一處有二十餘架雪橇痕,另一處只有馬蹄;被俘獵手說俄軍從舊堡領過黑麥,卻不知道後隊是否到齊。
北路通譯從過站抄件中認出一個倉名,距離舊堡五日冬程。若冰面堅實,火槍手能隨雪橇東進;若轉暖,河冰裂開,重火器就得沿岸慢走。地方哥薩克還可能甩開正規隊,提前搶倉。
“別猜他有幾千人。”趙二虎用炭條圈住倉名,“看他一日吃多少,下一袋糧從哪來。”
誘敵的假弱營設在西北岔口。
營裡豎舊旗,灶煙故意少一半,撤走重箱,只留幾頂破帳篷和少量真糧。斥候會在敵人能看見的地方退卻,讓俄軍以為北路守軍急著保住一座孤倉。
真糧線卻在東南林後,三處小倉彼此相隔半日。部族僕從軍守第一處,大夏守倉隊守第二處,第三處只放十日餘量。每隊都拿到撤回木牌:敵騎超過上限、火起兩處、聯絡斷一晝夜,便燒掉帶不走的標記,不燒糧,轉移到下一個點。
一名部族首領捏著木牌問:“你讓我們退,是怕我們守不住?”
“是怕你為了證明守得住,把全族冬糧壓在一間屋裡。”
“俄人若看見我退,會說我又換主人。”
趙二虎把自己的撤回牌亮給他:“我也退。誰先到界線,誰先走,不分漢兵、部族兵。”
假營放出兩日,俄軍沒有來。
第三日午後,北面雪原出現十幾騎。他們隔著兩裡看了灶煙,沒有靠近,反而折向東南。斥候起初以為對方撤走,半夜真倉方向卻亮起一線火光。
哥薩克小隊繞過了假弱點,直撲部族軍守的第一倉。
他們抓到一名砍柴人,從腳印與柴車方向判斷林後有人。假營的破旗只讓他們多看了半刻,沒有把這群老練獵手牽進預定口袋。
第一倉哨兵提前發出兩支火箭。部族首領沒有等大夏援軍,領騎手衝出林口,想在雪地上截住俄人。雙方第一輪銃火打倒三匹馬,一枚彈丸擦過他的肩。
“退牌!”守倉官在後面喊。
首領聽見,卻看到俄軍只有四十餘騎,認定還能吃掉。他繼續追出兩裡,才發現雪坡後又露出火槍手的帽頂。白紙上的四百到六百不是一個營地裡的整數,敵軍已經把小隊撒開探路。
大夏援軍趕到時,部族騎手已有四人中彈。趙二虎沒有從假營調走全部伏兵,只帶一百人壓住真倉南側退路,令第一倉把糧裝上預備爬犁。
哥薩克也沒有硬攻倉門。他們射倒兩頭拉橇牛,點著外側柴垛,逼守軍出來救火。火槍手躲在倒木後,等人影靠近才開槍。
趙二虎命人放棄柴垛,用雪封住糧倉牆根。火燒掉三間空棚,主倉沒著。敵人見守軍不為房子冒頭,轉而搶走被打死的牛和兩袋落在外面的燕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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