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放輕動作慢慢湊過去,用腰裡彆著的短刀刀尖,輕輕挑開石縫上蓋著的浮土,一股帶著濃重黴味和毒氣的陰冷小風,立刻從那圈石縫裡隱隱透了出來,冷冰冰蹭過他露在外面的手背,顯然這石縫下面,就是早就佈置好的翻板陷阱,只要走錯一步踩錯了地方,整個人都會一下子掉進去,掉進那佈滿帶毒尖刺的陷阱坑裡,和那些早來幾百年上千年的前人枯骨作伴。
他側過身給身後的三個人讓開視線,伸手指了指那圈不起眼的細縫,壓低了聲音對著身後三個人提醒道:“看見了嗎?這整一圈都是機關陷阱,只有繞開這圈石縫踩著石縫外面的窄邊才能過去,一會兒大家跟在我身後,一步一步踩我踩過的地方走,千萬別隨便抬腳錯踩了位置,免得鬧出意外丟了性命。”
說完這句提醒,他就握緊了掌心裡,那塊越來越燙的銅牌,微微壓低重心,把腳尖小心翼翼點在石縫外,僅能容下一人落腳的窄窄石邊上,每一步都放得極輕極緩,確認腳下沒有異動才敢放實重心,慢慢朝著那座留著令牌空位的青岩石臺,一點點穩穩挪了過去。
通道兩側,那一共四十隻發著幽光的石眼睛,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跟著他移動的身影,慢慢轉動方向,幽幽的冷光落在他繃緊的後背,在青灰石面上,晃出了一片帶著透骨寒意、輕輕發顫的淡藍色影子。
那影子隨著他的腳步一點點往前移動,看得站在原地等候的三個人懸在嗓子眼的心,也跟著輕輕發顫,連原本就壓得極輕的呼吸,都不敢隨便亂了節奏。
一秒,十秒,半分鐘,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漫長,整條灌滿了化不開幽冷的通道里,連流淌的時間,都像是被這刺骨寒意泡得發黏發澀。
他們每往前挪一步,都像在稠得攪不動的冰水裡,在不斷的費力掙動,要耗盡全身上下大半心神。
老張的後背早被攢了一路的冷汗浸得透溼,黏糊糊的衣料貼在背上,風一吹涼颼颼往骨頭縫裡鑽。
可他半分不敢分神,連眨眼都比平時慢了半拍,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著腳邊,那道窄得僅能容下半隻腳的石臺的邊緣,屏著呼吸一點一點往通道盡頭的石臺蹭。
等到他的鞋底終於挨著了石臺邊緣,那片冰涼刺骨的青冷石壁,他懸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去半寸,這才敢順著繃緊的喉嚨,輕輕籲出一口憋了快半分鐘的氣。
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激得他指尖都輕輕發顫。
他小心翼翼側過身子,給攥著銅牌令牌的秦風,讓出了靠近石臺的位置,枯瘦的指尖隔著半米遠,對著石臺正中央凹陷下去的圓槽,微微比了個只有幾個人懂的手勢。
秦風盯著老張的手勢,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攥著銅牌的掌心早就是一片溼滑,那枚巴掌大的銅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燙得嚇人,熱度幾乎要穿透厚厚的掌皮,把掌心燙出一串燎泡。
一股若有若無的牽引力,從銅牌裡鑽出來,順著手臂的經脈一點點往心口鑽,力道越來越強,催得他胸腔裡的心臟,像要撞開肋骨蹦出來,砰砰跳得震得耳膜都發響。
他強壓著狂跳的心臟,嚴格按著老張剛才一步一步試出來的腳印,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他每一次落下腳,都要小心翼翼的在半空頓上個兩三秒,腳尖輕輕碰一碰石板,確認沒有鬆動或是機關觸發的跡象,才敢咬著牙慢慢把全身的重心壓上去。
通道兩側石壁上,那四十隻一直髮著幽光的石眼睛,果然也跟隨著秦風移動的身影,齊齊轉動方向。
冷幽幽的淡藍色光暈,緩緩掃過他緊繃的手臂、側身的腰側,每一次光影的晃動,都像無形的手,狠狠扯著站在通道入口等候的小陳的神經,一刻都松不下來。
小陳攥著手裡防身鋼管的指節,早就因為太過用力泛出了毫無血色的青白,攥得太緊,指縫裡攢的冷汗,順著冰涼的鋼管外壁一點一點往下滑,落到腳邊滿是浮土的地面上,也只悄無聲息洇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極小的溼圈,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眼看著秦風放穩了倒數第二步,離石臺邊緣只剩最後一步就能到位,在場所有人連呼吸都快停了,誰都沒想到,就在這個最要命的關口,通道入口上方的頂壁,突然掉下來一塊被滲了上百年的潮氣泡得酥鬆的石渣,那點原本在開闊地方,根本算不上什麼的落石輕響,偏偏在這個連掉根針,都能聽見動靜的死寂通道里,清晰得像驚雷一樣炸在了所有人的耳邊。
緊接著,“咔噠——”一聲細得幾乎要被呼吸聲,蓋過去的機括彈動輕響,猛地從石臺邊緣那圈縫隙的底下傳了出來。
這一點點細響卻像是,冰錐一下子扎進了每個人的後頸,瞬間讓所有人血管裡,奔湧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連心跳都漏了半拍。
只見那四十隻原本還跟著秦風身影,慢悠悠轉動的幽藍石眼,驟然之間齊齊亮了一個度,比之前濃了一倍的森冷藍光,瞬間就把整段狹窄的通道,染成了透著詭異氣息的幽藍色。
緊接著,整座通道的石壁,都開始輕輕震顫起來,兩側立著的石像群縫隙裡,慢慢傳出了石頭磨著石頭的、尖銳刺耳的吱呀聲,那聲音順著耳道鑽進去,聽得人後槽牙都跟著一陣陣發酸,渾身都起了一層密密的雞皮疙瘩。
站在入口的林曉雨,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反應過來之後趕緊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那細碎的吸氣聲,還是就那麼突兀的順著指縫漏了出來,在安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三十六尊通道石像,加上兩尊入口的武士石像,整整四十隻發著藍光的石眼睛,這一刻齊齊轉動之後,全部對準了站在石邊的秦風,那股沉甸甸的、帶著森冷殺意的壓迫感,瞬間就壓得在場每一個人的胸口都像壓了巨石,連透氣都覺得費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