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老張的半個身子，斜斜的倚在冰冷堅硬的巖壁上，巖壁的潮氣順著衣服慢慢滲進來，冷得他忍不住一陣陣打顫。
他咬著牙緩了好半天，才把剛才因為死裡逃生、快跳到嗓子眼的亂跳心臟，慢慢平復下來，呼吸粗得像用了幾十年的破舊風箱，一呼一吸都帶著嘩嘩的雜音，每吸一口都帶著暗河的溼腥氣，鼓起的胸口跟著一鼓一鼓，半天勻不了正常的氣息。
他攢了半天力氣，才費勁地抬起沉重發沉的眼皮，渾濁的目光，往林曉雨手電筒照著的壁畫那邊，慢悠悠掃了一眼。
他的喉嚨因為嗆了太多冷水，早就腫得發疼，啞得發不出亮音，只能把氣攢在喉嚨裡，一個字一個字順著喉嚨慢慢擠出來，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好大的力氣。
他的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石頭：“這回我們應該是沒走錯……咱們千辛萬苦找的就是這兒……沒找錯地方……這就是那個傳說裡的無頭密藏的外殿了……外頭那隻滿身眼睛的怪物，應該就是壁畫裡記載的，這頭用來獻祭鎮墓的怪物……它被當年的古人封印在這兒，用整座山積了千萬年的陰冷陰氣鎮著它，永遠不讓它離開這裡，讓它永遠守著藏在這密藏深處，魍魎之骨的秘密。”
他這句話的尾音還沒落，飄在冷颼颼的空氣裡沒消散，早已經提著膽子，走到前面探查路線的小陳，突然之間就發出了一聲壓得極低的驚呼，那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驚駭。
能聽得出來，他就連聲音都帶著抖，他手裡攥著的手電筒光柱，忽然之間一下子就定住不動了。
被他的聲音所驚，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光柱，齊刷刷掃過去，瞬間全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停住，後頸的汗毛，唰的一下全豎了起來，那股寒意順著後頸，一下子就竄到了自己的後腦勺，甚至就連頭髮根都豎了起來。
只見大殿東角終年不見光的陰影裡，赫然嵌著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窪，水面平滑得像是匠人整塊打磨過的黑曜石。
那裡幾乎連一絲波紋都沒有，靜得是格外的詭異，看上去黑洞洞的根本就望不見底，彷彿連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都要被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沒入水面沒多深，就沒了蹤影，連一點反光都留不下，越看越讓人心裡發慌。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深潭的四周，還圍著一圈整整齊齊的石人俑，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上百具。
它們個個穿著千年前的服飾，連衣褶紋路都雕刻得清晰分明，甚至髮絲的紋路，都刻得整整齊齊。
更恐怖的是，它們的臉上的表情，卻詭異得一模一樣，唇角都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多不少，正好翹著那一點。
那樣子像是看著什麼好玩的獵物，又像是等著送來客去死，無數雙空洞洞的石眼，齊刷刷的對著深潭的方向。
它們的臉孔，就那麼整整齊齊的對著同一個方向，像是正在朝拜著什麼不能言說的恐怖的存在。
那種整齊一致的詭異感，看得人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從胳膊一直爬到後頸，半天都消不下去。
老張倒抽了一口冷氣，冰涼的空氣順著喉嚨灌進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握著開山斧的手猛地攥緊，指節都攥得發白。
他手中的斧刃，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出冷硬的白光，連斧柄都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滑溜溜的：“這、這不是剛才壁畫上，畫的那個獻祭池嗎？！我記得清清楚楚，壁畫上那些人，就是圍著這麼個池子，把那個眼睛怪，往裡頭推！”
秦風只覺得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一股寒意順著後頸往下竄，他壓著翻湧的驚意放輕腳步，快步走到潭邊，蹲下身的時候，還特意扶住旁邊的石俑穩住身子，才敢把手電筒往水面照去。
這一看更是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渾身上下都涼了半截，連後牙槽都忍不住輕輕打顫。
只見那看似平靜的深潭水面之下，懸浮著無數瑩瑩泛著綠光的半透明生物，那些東西看上去，長得就像是水母一般。
它們通體近乎透明，能隱約透過身體看到後方的影子，只有傘狀的邊緣，泛著一層幽幽的鬼火似的綠光。
無數細長的觸鬚，在水裡慢悠悠地浮動著，每動一下，那綠光就跟著閃一下，忽明忽暗把黑沉沉的潭水，映得說不出的詭異。
“你們仔細看，那些不是眼球……”小陳的聲音帶著顫音，腿都軟得要站不住，膝蓋控制不住打彎，要不是趕緊扶住了旁邊的石人俑，差點就直接栽進面前的深潭之中了。
他扶著石俑才勉強站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之前那外面的綠色光點，全部是眼球發出的，可這裡不一樣，這、這些是什麼東西？”
秦風死死盯著水面下，那些緩緩遊動的水母，只覺得那些綠光像是有鉤子似的，硬生生往人腦子裡鑽，看得人頭暈目眩，腦子裡一陣陣發懵，腳下都跟著發飄。
原本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雙腳，像是被看不見的細線牽住拽著，完全不聽大腦的使喚，本來腦子裡已經拼命在喊著停下後退，腳下卻不由自主，就想往冒著幽幽綠光的深潭邊邁步。
那深入腦髓、撓得人心魂發癢的奇異勾引，讓秦風只感覺自己根本沒法抗拒，直到魂靈深處，那股求生本能催生的驚悸，猛地攫住了他，他才下意識猛地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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