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雨握著還因為剛才不斷的摔撞，晃個不停的手電筒，那鐵質的手電筒殼，浸了暗河的水又沾了坑底的泥，滑溜溜地攥在汗溼的掌心裡，剛在冰水裡泡了半天的手漲得發鬆，指腹本來粗糙的掌紋都泡得發漲，她努力的抓了半天都抓不牢。
手電光束每晃一下，都讓林曉雨的手下意識的再死攥一把——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密藏裡，手電筒就是半條命，真要是掉了，那就是兩眼一抹黑，只能站在原地等著怪物上來索命。
她的指尖因為剛才在急流裡，攥了半天保命繩索，早就被冰水泡得徹底失去了知覺。
麻酥酥的冷意，順著指縫一點一點往胳膊肘裡鑽，像是無數根冰做的細針，順著血管往骨頭縫裡扎，連骨頭縫裡都浸得發疼。
哪怕林曉雨的修長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攥得指節都泛了白，那股鑽骨頭的冷意，也半分都緩不過來。
她抬著痠麻得像是墜了千斤石頭的胳膊，在這莫名的空間之中，慢慢的轉著圈，往四周空曠封閉的大殿空間裡照。
整個大殿靜得可怕，只有巖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石紋慢慢往下滑，時不時砸在腳下平整的青石板上，發出脆生生的輕響。
那輕響撞在四面封閉的巖壁上來回彈，盪出層層疊疊的回聲，繞著人的耳朵，打半天圈才慢慢散掉，聽得在場的極度緊張的四人的太陽穴，都跟著不斷的突突的亂跳。
溼冷的霧氣裹著千百年石頭髮黴的悶味，混著暗河帶出來的爛泥腥氣，重重裹在人的口鼻上。
每多吸一口氣，都覺得自己的嗓子裡，像是卡了一團溼乎乎的爛棉花，堵得人胸口發悶，只能張著嘴大口倒氣。
可越是用力的倒氣，那股怪味就越是不斷的往肺裡鑽。
原本昏黃的光柱，就那麼直直的穿過暗河，那蒸騰而起帶出來的溼冷霧氣，被水汽暈成朦朧的暖黃色。
慢慢的掃過前方，那平整光滑的灰色巖壁，掃到巖壁中段的時候，猛地一下子就定住不動了——平整開闊的巖壁上，整整齊齊的刻著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古舊文字。
順著巖壁自然的走勢，從大殿頂端一直延伸到貼近地面的位置，排布得格外規整。
每一列都對齊得絲毫不差，一眼就能看出是當年的修造者，耗費了無數心力刻意鑿刻上去的，絕不是隨便亂刻留下的痕跡。
這些文字的字形古老詭譎，彎繞曲折帶著上古圖騰般的陌生感，和後世見過的任何一種字型都對不上，連偏旁部首都拆解不開，別說認出完整的字，就算把一個字放在眼前，都摸不透它的構造，怕是專門研究上古文字的老專家站在這裡，怕也只能對著這些刻痕撓頭，半個字都認不出來。
那上面的每一道刻痕，都早就被千百年的地下潮氣浸得斑駁發酥，大半文字的邊緣，都已經被慢慢風化脫落，變得模糊不清。
很多刻痕裡還積了厚厚的黑泥，摳都摳不出來，只有站在光線剛好的位置，才能勉強認出文字整體的輪廓。
大家完全讀不通具體寫了什麼內容，彷彿那些刻在這兒的千年秘密，也跟著潮氣慢慢爛進了巖壁裡。
在成排文字的旁邊，還留著不少歪歪扭扭的彩色壁畫，當年能抗千年不腐的礦物顏料，埋在地下千年，早就被潮氣泡得褪去了原本鮮亮的顏色。
紅硃砂變成了發黑的暗褐，石綠變成了發灰的暗綠，石黃也褪得成了發暗的土黃，整幅畫遠遠看著就是灰濛濛一片。
只有湊近了眯起眼睛仔細分辨，才能慢慢看出畫裡的內容：畫的是一群留著齊腰長髮、用玉簪束頂的古人，穿著交領寬袖的古式深衣，統一朝著同一個方向躬身彎腰，手裡舉著玉圭、玉璧各式不同的禮器，排成整整齊齊的長隊做跪拜祭祀的樣子。
所有人物的神態都畢恭畢敬，齊齊對著畫的中心方向低著頭，沒有一個人例外，那種莊重又詭異的氛圍，隔著千年時光都能清晰感覺到，彷彿下一秒這些畫裡的古人，就要從巖壁上走下來，接著對著中心叩拜，連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整幅壁畫的正中心位置，赫然就是那隻他們剛在坑口見過的、長了多隻轉動眼球的詭異怪物。
畫家刻意把它畫得比周遭的所有人，都要大上好幾圈，佔滿了整個畫心，存在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它粗壯的四肢，被成年人胳膊粗的玄鐵鐵鏈死死的捆住，一道挨著一道緊緊的勒進了皮膚裡，連鐵鏈下的皮膚都看不到。
那兇猛的力道足得讓人一眼就能感覺到，鐵鏈一頭牢牢釘在深潭的巖壁上，把它整個人牢牢鎖著，沉在黑沉沉不見底的深潭之中，半個身子都浸在水裡，只露出長滿密密麻麻眼球的上半身。
那些眼球都被染成了淡綠色，看著就像是還在緩緩轉動一樣，活靈活現得只要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生恐懼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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