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嗆了一口腥甜的水,掙扎著扒開水面抬頭,剛抹掉糊在臉上的泥水,就看到水潭對岸立著一尊半塌的青銅人像。
人像脖頸上掛著一串歪歪扭扭的銅鈴,坑底深處吹出來的冷風掃過,就撞得銅鈴叮鈴晃盪——原來剛才那勾得人心慌的鈴聲,根本不是什麼活物爬上來,只不過是穿堂風撞得銅鈴響而已。
而在水潭正中央,一塊半露出水面的青灰色石板靜靜浮著,水流沖掉石板表面的黑泥,四個模糊的古字慢慢露了出來,清清楚楚刻著:天門在此。
一直待到那四個古字,剛剛就在水洗後的石板上全部的露了出來,原本平得只泛細碎漣漪的潭面,猛地翻起細密水紋,一串接一串大小不一的泡泡,從黑沉沉的潭底咕嚕咕嚕翻湧上來,帶著暗河悶了千萬年的渾厚氣泡聲,一簇接一簇炸開在水面,細碎水花濺得人腳邊涼絲絲的。
原本浮在水面靜立了上千年的青灰色石板,像是被底下湧動的暗河力道推著,一點一點慢悠悠往水潭側邊挪開。
石板蹭著潭底泥石還發出悶啞細碎的咯吱聲,聽得人心裡發緊,沒一會兒,黑沉沉看不見底的洞口,就整個露了出來。
而那涼颼颼帶著冰意的河水,順著洞口往水潭裡源源不斷的往外流著,撲面而來的是暗河,在地下悶了千萬年獨有的溼冷腥氣,混著一點千年石頭髮黴的悶味,裹著水汽就那麼生生的撲在了他們四人的臉上,涼得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渾身溼透的小陳咬著牙,半扛半拖著脫力的老張,往坑岸乾燥些的地方挪,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人架穩,讓他半個身子斜斜靠在青銅人像,厚重冰涼的石質底座上。
他自己扶著底座彎著腰,呼哧呼哧喘了好半天粗氣,肺裡全是冷腥的水汽,啞著嗓子才衝站在潭邊的秦風喊出聲音:“這裡難道就是咱們要找的那道密道入口?這洞口流出來的水看著這麼急,咱們如果直接跳進去,還不得直接被水流衝得,撞在巖壁上粉身碎骨?搞不好直接捲進深水裡活活淹死啊!”
小陳的這句話的尾音,還沒有等到落在此地那潮溼的空氣之中,就猛地從頭頂坑口的方向,就猛地傳來一聲沉悶轟隆巨響,甚至震得就連腳下溼軟的泥地,都跟著輕輕的抖了抖。
那隻剛才在坑口,收了小半爬上來的眼球的怪物,居然已經順著溼滑陡峭的坑壁爬下了水潭。
它大半個龐大笨重的身子,都浸在溫涼的潭水裡,從傷口不停往外滲的青黑色腥臭汁液,混著自身的汙血,順著粗糙的皮膚往下淌,一下子就染黑了潭水好大一片,而那渾濁的黑圈,就那麼一圈一圈不斷的往岸邊擴了過來。
它臉上那幾顆轉得飛快的詭異眼球齊齊轉動,一下子就牢牢鎖定了岸邊的四個人,喉嚨深處不停滾著悶雷一樣的低沉咆哮,爪子扒著潭底淤泥,一點一點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岸邊慢慢逼過來,每動一下,水面就掀起大一陣晃盪的水花。
秦風后背的傷口沾了潭水又刺又疼,他咬著牙把額前,溼噠噠黏在臉上的頭髮往後捋,一把摸出別在腰後的那柄工兵鏟,鏟刃蹭著水下的石頭髮出一聲輕響。
他又抬手抹了一把臉上,沾著的混著泥汙的潭水,整張臉繃得緊緊的,聲音沉得像砸在石頭上:“別在這兒磨蹭耽誤時間了,水流再急再險,也比留在這兒,被那怪物撕碎了強,死得連骨頭都剩不下。曉雨,你走第二個,緊緊抓著小陳的腰帶千萬別鬆手,別被水流衝散了,老張身子弱脫力,我來在後面託著他,咱們順著水流往下漂,肯定能進密道里去。”
就在幾個人剛剛飛快的,摸出了他們隨身帶著的保命繩索,彼此幫忙互相牢牢系在腰上固定好,剛才排好前進的順序,那怪物就已經衝到岸邊,猛地縱身朝著幾人撲了過來。
它那比成年壯漢腰還粗的巨大骨爪,帶著腥風狠狠拍在了,原本就半塌的青銅人像上。
原本就開裂的人像,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咔嚓脆響,整個人像晃了三晃,緊接著一大塊厚重的銅塊,直接從人像身上崩裂開來,沉甸甸的碎銅塊砸進水裡,一下子濺起了好幾尺高的冰涼水花,劈頭蓋臉澆了幾人一身。
秦風藉著怪物撲過來打亂陣型的空檔,咬著牙狠狠一把推著老張的後背,把人往黑沉沉張開的洞口推了過去,緊接著自己利落轉身,硬生生攔在了怪物衝過來的路上。
他的手裡攥著的工兵鏟使出渾身力氣,狠狠扎進了怪物臉上,那個還在不停往外滲青黑汁液的舊傷口裡,那鋒利的鏟尖,就那麼深深的扎進了它的顱骨。
怪物疼得狂吼一聲,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秦風藉著這股怪物吃痛後退的力道,絲毫不敢耽擱,轉身縱身一躍,一頭扎進了洞口那湍急的暗河急流裡。
剛一頭衝進洞口,流速極快的湍急暗河水,就瞬間裹住了整個人,力道大得根本容不得人掙扎,直接拽著人順著暗河河道往下衝。
冰冷刺骨的河水,順著口鼻耳朵往身體裡灌,嗆得人胸口發悶,連眼睛都被冰水泡得睜不開。
他們所有人只能憑著本能,死死攥著提前系在彼此腰間的保命繩索,不敢有半分鬆手。
秦風的整個人順著奔湧的水流往前漂,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黑暗裡漂了多久,就在所有人快憋不住氣的時候,前面黑暗裡突然透出來一點微弱的瑩瑩綠光。
緊跟著眼前的空間猛地一下開闊起來,幾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奔湧的水流,推著狠狠衝出了暗河出口,接二連三摔在了一片乾燥平整、鋪著規整青石板的地面上。
摔在地上的林曉雨顧不上渾身痠疼,連滾帶爬地從溼滑的出口邊爬了起來,她單手撐著青石板喘了兩口氣,伸手狠狠擰了一把貼身溼衣服上攢著的冷水,擰出來的水順著褲腿往下淌,洇溼了腳邊好大一片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