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浮上來的不是別的,正是秦風他們四人之前,在潭水中隱約見過的那尊石人俑——它比岸邊所有普通石俑,都要整整高出一圈,身形魁梧厚重得嚇人,渾身上下每一道石縫、每一處原本刻好的石眼眶之中,都密密麻麻嵌滿了已經成型的空星水母,連原本平整的石身表面,都被嵌滿的水母撐得凹凸不平。
無數只泛著幽幽冷綠光的水母,眼球一般順著石縫一顆顆鑽出來,挨挨擠擠擠得沒有一點空隙,還在不停的轉來轉去,看得人頭皮一陣陣發麻,這正是他們之前進入地穴前,在鎮陰坑外頭見過的那種、全身上下長滿眼球的詭異人俑!
它剛一完全浮上水面,原本散在周圍潭水裡的所有空星水母,就像是收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瞬間變得比剛才更加瘋狂地躁動翻湧起來,原本還算柔和的幽綠光。
一下子就變得亮得刺眼,晃得站在岸邊上的人根本睜不開眼睛,連整個洞穴的巖壁都被這詭異的綠光映成了不正常的碧色。
“沒時間再猶豫多想了!”秦風緊緊盯著那尊浮上來的多眼人俑,此刻那尊人俑身上,密密麻麻的所有水母眼球,都已經齊齊轉動了方向,直愣愣的對準了他們四個人站的位置,那帶著涼意的綠光掃過來,讓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與此同時,從四周圍過來的普通石俑,離他們藏身的岸灘,已經只剩不到五米的距離。
尤其是走在隊伍最前頭的那尊石俑,已經高高抬起了它,厚重又沉重的整隻石頭手臂,臂上積了千年的石屑簌簌往下掉,帶著千鈞的力道,就要對著他們狠狠往下砸過來。
他後槽牙咬得緊緊的,指節因為用力攥著工兵鏟泛出青白,把自己拿定的主意,劈里啪啦快速喊了出來:“我們賭一把!之前一路過來,早就發現這些水母怕人的陽氣,我後腰帶著傷在流血,我們身上的陽血,說不定就能暫時把它們逼開!而那通往天門的水道入口,十有八九就會藏在潭底正中的位置,我們四個人綁在一起,利用體重的同時,還可以互相照應,然後大家拼盡全力往下潛,要是找不到入口,我們就立刻往回浮,不管怎麼說,這都比留在岸上,活活被石俑砸成肉醬要好得多!”
他話音落下,根本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抬手就一把拽過,系在自己腰間的那圈長安全繩。
他的指尖因為緊張,反而格外的穩,動作也是飛快,只是用去了短短十幾秒,就把四個人的腰,牢牢的捆在了一起。
粗硬磨人的繩子,結結實實的勒在了,他後腰還在滲血的傷口上,每動一下都扯得傷口,一陣陣鑽心的生疼。
可他的整個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死局上,完全沒察覺到這點疼,只是依舊鎮定的目光,快速掃過另外三個人,慘白沒有一點血色的臉,開口說話的聲音,沉得像是硬生生砸在青石板上。
他的話語幾乎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道:“都抓好自己手裡的傢伙,準備好了嗎?我數三聲,我們一起往下跳!”
他這話剛說完,走在最前面的那尊石人蛹,沉重的石頭手臂,就已經帶著呼呼的破風聲。
就那麼狠狠的朝著秦風,剛才站的位置砸了下來,秦風反應比所有人都快,腳下發力猛地往側邊,踏出一步側身躲開。
整塊半人寬的厚重石頭胳膊,結結實實砸在了,他方才立足的青石板上,堅硬的青石板都震得往下陷了一塊。
濺起來的細碎碎石,飛得到處都是,好幾塊打在他的臉上,硬生生打得生疼。
秦風藉著躲的力道,穩穩的站定了,之後立刻抬頭,掃了一眼已經離得越來越近的多眼主蛹,抬起胸腔狠狠深吸了一口,洞穴裡帶著濃重水腥甜氣的冰冷空氣,攢足了力氣扯著嗓子,對著身邊的三個人吼道:“一!二!三!跳!”
岸上的四個人,早就被逼得沒有了別的選擇,咬著牙把心一橫,跟著秦風毫不猶豫地齊齊縱身一躍。
他們整個人的身體,就那麼直直的,就那麼毫無規則的朝著水面,泛著幽幽綠光的深潭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帶著水底陳腐氣息的,濃重水腥甜味的潭水,在四人落水的瞬間,就緩緩的順著領口、袖口,從四面八方瘋狂湧過來,一下子徹徹底底裹住了,他們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
四周那帶著千年深潭特有的侵人寒意,順著毛孔一點點鑽進四肢百骸,再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狠狠鑽,那股冷勁凍得人,忍不住渾身猛地打了個寒顫,連牙關都控制不住開始輕輕打顫。
而方才在潭水之中,不斷的瘋狂躁動的無數半透明的空星水母,它們那帶著神經毒性的纖細觸鬚,就在他們身體旁邊不遠的潭水裡,隨著水流輕輕悠悠的晃來晃去,半透明的傘狀體,在綠光下泛著透亮的光,看著安靜卻藏著隨時能致命的危險。
而其中每一隻空星水母身上,都源源不斷散發著幽幽的冷綠光,這些原本星星點點零散分佈的綠光,隨著水母在水流裡輕輕浮動,不斷慢慢匯聚融合在一起。
綠光把他們四人周遭,好幾米範圍的潭水,都均勻的暈染成了,一片透著森然詭異勁兒的碧色,而且越是朝著潭水下方不斷的深去,那碧色就越是顯得更加的暗沉濃重,沉沉的壓在了大家的心頭,透著一股說不出、散不開的壓抑之感。
而順著方向往潭水更深處看去,那片廣闊得根本看不到邊際的濃稠化不開的黑暗,就那麼沉甸甸安安靜靜地鋪在碧色潭水的盡頭,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一點聲息。
它正像是一頭已經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穴深處,安安穩穩沉睡了上千年的太古巨獸。
不發出一點聲響,也不動一分一毫身形,只是靜靜張著那無邊無際、能吞掉所有光亮的漆黑巨口,安安靜靜蟄伏著,等著他們四個不速之客,主動闖入它盤踞了千年的陰冷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