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他們四個人的整個身體,剛一完全沒入深潭冷暗的水中,綁在四個人腰上、一路從洞道牽過來的,那根粗硬磨人的長安全繩,就瞬間被四人落水激起的巨大沖力,扯得狠狠的往下一墜。
四個大活人就像是被硬生生串在了,同一根繩子上的沉甸甸沉石,順著那股往下拉扯的巨大重力,在冰寒刺骨、藏著暗湧的潭水裡,東倒西歪,根本站不住腳。
胳膊肘狠狠蹭著旁邊人的肩膀,膝蓋又結結實實,撞到前頭人的腰腹,你碰我我撞你,誰也沒法錯開位置,糊里糊塗就順著翻湧水勢,胡亂撞成了緊緊的一團,沒一個人能借著水勁,立刻穩住自己飄晃不定的身形。
秦風下意識,瞬間就死死閉緊了口鼻,把喉嚨捂得嚴嚴實實,就怕帶著泥沙的嗆人潭水,一股腦灌進去。
可即便擋得再快,刺骨鑽心的冷水,還是順著領口的縫隙、衣襬的開衩,一刻不停地往貼身的衣料裡鑽。
冰寒的水流,一下子就貼在了原本溫熱的皮膚上,那股帶著潭底千年寒氣的冷勁,順著開啟的毛孔,瞬間就鑽到了骨頭縫裡。
激得他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完全不受控制的細密痙攣,指尖腳尖不消幾秒,就徹底麻得失去了知覺。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扛過這一陣從骨頭裡,泛出來的發麻痙攣,強忍著冷水刺得,眼球發酸發澀的刺痛感。
然後他攥著勁,用力睜開了眼睛,可這深潭裡的潭水,本來就混著常年積累的岩屑泥沙渾濁不堪。
隔著一層泛著幽幽冷綠光的水層,三五步開外的東西,就已經模糊得看不清楚,入眼渾渾茫茫,只有一片朦朧晃盪的碧色。
唯有無數空星水母,半透明的纖細觸鬚,在離他們不遠的水裡,就像一把把晃盪在風裡的銀白細絲,跟著水勢慢悠悠飄來蕩去,晃得人眼睛發花腦袋發暈。
原本飄在離他們最近的那一群空星水母,早已經順著暗湧的水流,飄到了離他們不到半臂的地方。
最前頭那幾只的觸鬚,都快貼到秦風垂在身側的衣袖上了,可就在秦風后腰舊傷,滲出來的淡淡血絲,順著水流慢慢散進周圍潭水的那一瞬間,那些原本還慢悠悠晃著的細長觸鬚,就像是突然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似的,猛地一下就飛快縮回到了半透明的傘體裡,連著整整一大團泛著幽幽綠光的水母群,都齊刷刷順著水流,朝後退了一大步。
這一退正好歪打正著,給他們讓出了一條,斜斜通向潭底深處的狹窄水路,寬度剛好夠四個人排成一列依次下潛。
秦風把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裡,心臟猛地一下,就跟著在胸腔裡,狠狠的跳了一下。
他瞬間就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一把賭對了!
他幾乎就沒有半分的猶豫,立刻就反手攥住了,而綁著四個人的那根安全繩,藉著這激烈的水勁,用力往下猛地一拽,給身後的三個人遞出了前進的訊號。
而他的另一隻手,撐著冰寒刺骨的潭水,狠狠的往下劃了好幾下,帶著整隊人順著那條,剛讓出來的水路往潭底深處潛,同時也給身後三個人示意,讓他們緊緊跟住自己的方向別掉隊。
老張這一路上,跟著闖過來也掛了綵帶了傷,渾身上下好幾處傷口,都在冷水裡浸得隱隱作痛。
可他本來水性就不差,咬著牙硬生生憋住一口氣,牢牢跟在秦風的側後方,幾乎沒落下半步。
他一邊手腳一併用力划水,跟著往下潛,一邊還硬生生的騰出來一隻手,把斜挎在肩上的備用繩頭,麻利的拆了出來。
然後在自己粗糙的手腕上,結結實實的纏了兩圈釦緊,時刻做好了隨時接應同伴的準備。
他就怕深潭裡,突如其來的湍急暗流,把四個人衝散,到時候你找不到我,我找不到你,在這渾濁的潭水裡,根本沒法匯合。
而林曉雨手裡,緊緊攥著隨身攜帶的防水電筒,在渾濁不堪的潭水裡,晃出一道慘白微弱的細光柱。
光柱裡清清楚楚照出了,無數懸浮在水中的細碎巖砂,還有一行人划水時,帶起來翻湧不停的細碎氣泡。
她出發前,仔仔細細紮好的長髮,早就被水流衝散了,烏黑柔軟的髮絲,散在碧綠色的潭水裡,就像一團朦朦朧朧化不開的黑霧,整個人被刺骨的冷水,冰得渾身上下抖得不成樣子。
甚至就連牙關,都在嘴裡不停打顫,全靠著腰間安全繩,傳來的牽引力拽著,憑著一股不能掉隊的本能,跟著大部隊往下沉,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敢多想別的。
小陳離林曉雨最近,嘴裡從落水開始,就死死憋著那一口氣不敢松,這一路沉下來,早已經憋得整張臉,都變成了嚇人的青白色,眼睛瞪得滾圓,連眼白上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絲,手腳不協調地在水裡笨拙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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