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巴達克，突然發出了一陣痛苦的悶哼。
他的身體在孫悅扛著的肩膀上扭動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在一起，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他的眼皮在劇烈地顫動，像是在做一個可怕的噩夢。
孫悅趕緊落地，將巴達克從肩膀上放下來，靠在一塊半截的石柱上。
她蹲下身子，探了探巴達克的頸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脈搏穩定，瞳孔對光反射正常，體溫正常——回春丹的藥效已經把他的身體修復得差不多了。
“他要醒了。”
巴達克緩緩睜開眼。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先是迷茫——他在看天花板，但他不知道天花板是什麼，因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天花板”了。他在看天空，但他不知道天空是什麼顏色，因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顏色”了。他在看周圍的人，但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因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人”了。
隨後，他的眼神中出現了極致的痛苦。
那不是肉體的痛苦——那是靈魂的痛苦。他想起了一切——他在不同時空中的殺戮，他在不同歷史中的篡改，他在不同維度中的被操縱。他的雙手沾滿了無數個平行宇宙的鮮血，他的靈魂被暗黑魔界扭曲了無數次，他的記憶是一段段被割裂的、被篡改的、被汙染的地獄。
他看著眼前的孫悅，又看了看遠處的孫悟空，嘴唇劇烈顫抖。
“你是……卡卡羅特？”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石，像是很久沒有用過的機器在重新啟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乾澀的、粗糙的質感。
“不……你是拉蒂茲的……”
他的目光在孫悅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到她的頭髮上，移到她的眉毛上，移到她的鼻子上。他在她的臉上尋找著某種熟悉的痕跡——那是他妻子的痕跡，那是他大兒子的痕跡，那是他在貝吉塔星毀滅前最後的記憶。
“爸，我是孫悅。”
孫悅難得露出一絲溫柔。
她的聲音不再冷冽，不再鋒利——那聲音變得柔軟、溫暖、帶著一種“終於見到你了”的、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她的手輕輕握住巴達克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到巴達克冰冷的手指上。
“那個呆頭呆腦的是卡卡羅特。”
她抬起下巴，朝孫悟空的方向努了努嘴。孫悟空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好奇和緊張，像是一個被突然告知“這是你爸”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現在安全了。”
孫悅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
“那些控制你的混蛋都被克林殺了。”
巴達克呆呆地看著天空。
天空是暗紅色的，有三顆黑色的太陽，有一顆已經被孫悅打碎了，剩下兩顆還在散發著詭異的光芒。雲層是灰黑色的，在天空中緩緩飄動，像是被汙染的棉花。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那是魔界特有的、讓人窒息的氣味。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傷痕的雙手。
手背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疤痕，那是被暗黑魔界的鎖鏈長期束縛留下的。掌心上有一層厚厚的繭，那是握著武器無數年磨出來的。手指的關節處有暗紫色的淤血，那是被暗黑能量腐蝕後留下的。指甲是黑色的，裂開的，有幾個指甲甚至已經脫落了，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還在微微滲血的甲床。
“我……我看到貝吉塔星毀滅了……無數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