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低聲商討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又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林頌回來了。
他快步衝進院門,氣息微微有些急促,額前帶著奔波的薄汗,懷裡依舊穩穩抱著那隻雞,林鶴依舊安分地縮在他的臂彎裡。他顧不上喘息,徑直走到陳星灼面前,立刻開口彙報打探到的訊息。
“陳姐,我剛去門崗問過建國哥了,有訊息。”林頌語速稍快,條理清晰,“今晚大概入夜後兩個小時,也就是我們返程趕路、還沒抵達基地的半小時之前,馬強他們駕駛那輛破房車出去了。”
眾人瞬間凝神,齊齊看向林頌,等待後續詳情。
林頌繼續詳細說道:“建國哥說,天太黑,視線極差,房車車燈昏暗,車身破舊,看著不起眼,所以他一開始沒多在意。開車的是一個男的,副駕和後座隱約還有人影,一共三人左右,身形和馬強、舒家雙胞胎基本對得上。”
“出門的時候對方說辭很敷衍,只說是外出蒐集零散物資,很快就回來。夜裡值守鬆懈,加上他們平日裡也經常在基地進進出出,都是熟人了,沒有異常異動,他就直接放行,沒有仔細盤查,也沒有登記詳細資訊。房車駛出大門後,直接往西側荒野的方向開了,速度不慢,沒多久就徹底消失在了夜色裡,再也沒有回來過。”
西側荒野。
陳星灼眸光一沉,瞬間鎖定關鍵資訊。那片區域廣袤荒蕪,地形複雜,有廢棄的村落、坍塌的樓房、叢生的雜草和溝壑,隱蔽點位極多,四通八達,極易藏匿行蹤。一旦駛入那片區域,想要追蹤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們是早算好了時間。”柴明亮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懊惱,“趁我們還沒回來的時候撤離,門崗也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加上經常出入早已混的臉熟,值守鬆懈,沒人嚴查,剛好藉著夜色跑路,時機掐得太準了。”
“是提前佈局好的。”陳星灼語氣冷靜,一針見血,“從清空院落痕跡、隱匿居住據點,到選準時間、借夜色撤離,每一步都是提前規劃好的。他們早就察覺到領頭人出事,預判到我們會回來追查,所以提前跑路,不留半點破綻。”
周凜月微微蹙眉,輕聲補充:“西側荒野地域遼闊,分支路線極多,夜裡無星無月,視線受阻,追蹤難度極大。而且他們經常出去,肯定比我們更熟悉地形,刻意隱匿行蹤,此刻大機率已經遠離基地外圍,找不到確切蹤跡了。”
所有人都清楚,事已至此,再想連夜追擊抓捕,已經完全不現實。
夜色太深,路況複雜,荒野暗藏野獸、可能還有一部分流民、未知危險,貿然追擊只會徒增傷亡。對方早有準備、揚長而去,己方奔波整夜、身心俱疲、資訊滯後,根本不具備追擊的條件。
“先算了。”陳星灼迅速收斂心緒,冷靜決斷,“今晚暫且擱置,所有人休整待命。等到了早上的時間,再向基地上報情況,看能不能排查蹤跡,後續再慢慢搜捕。”
窮追無用,焦慮無益。末世行事,最忌衝動冒進。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穩住現狀、休整蓄力,天從長計議。
眾人紛紛點頭應允,無人異議。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疲憊感徹底席捲全身。
院內再次歸於安靜。夜風溫柔了些許,不再刺骨寒涼,輕輕拂過院落,帶走整夜的緊繃與壓抑。跪在地上的領頭人依舊維持著歪斜僵硬的姿勢,沉默低垂著頭,彷彿對外界的一切交談、變故都毫無感知。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眾人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資訊,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馬強一行人跑了。
他心底悄然掠過一絲隱晦的慶幸,還有一絲暗藏的期待。
他好歹已經坐到了儀主的位置,大江大浪都趟過來了,總結出來的經驗,便是人生啊,大部分的機遇都是藏在恐懼裡的。
有人逃竄在外,就意味著局勢不會徹底安穩。局勢越亂,變數越多,他能抓住的逃生機會就越大。只要外界存在異動,存在牽制對方精力的隱患,他就有一線掙脫桎梏、死裡逃生的可能。
他依舊維持著虛弱頹敗的姿態,刻意收斂所有情緒,不讓半點心思暴露在旁人視線裡。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熬,熬到天亮,熬到移交審訊,熬到那個屬於他的、轉瞬即逝的逃生契機。
陳星灼抬眼望向天際,厚重的夜色依舊籠罩大地,天邊沒有半點魚肚白。她輕聲開口,安排好最後的值守事宜:“你們都休息吧,我和凜月也回去了,就小海辛苦一點全程盯著犯人,不要離崗。”
“好的。”眾人齊聲應下,林頌轉身就跟孫小海說:“小海哥,我睡會來跟你換班啊。我們這趟出去都是幾個換著守夜的,我現在很有經驗了。”
眾人折騰了整整好幾天,前路的隱患未除,逃竄的敵人未抓,被俘的隱患未審,可所有人都已然盡力。夜色深沉,萬物沉寂,整片昌都基地都陷入了靜謐的沉睡之中。
好在林薇和胡吉都醒來了,也算是一個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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