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的日子如同指間沙,流逝得悄無聲息卻又格外讓人珍惜。何雨柱全身心沉浸在遲來的天倫之樂中,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每天清晨,他會在“小戈壁”何磊咿咿呀呀的“晨練”聲中醒來,笨拙卻無比耐心地幫著韓菡給孩子換尿布、餵奶。起初那僵硬的動作常惹得韓菡抿嘴偷笑,但很快,這位能搞定最複雜導彈系統的上校父親,就無師自通地掌握了抱孩子的正確姿勢和拍嗝的力度頻率,甚至發明了一套用簡單音符和手勢跟兒子交流的“父子密語”。
白天,他會陪著父親何大清在院子裡曬曬太陽,聽老爺子中氣十足地念叨著衚衕裡的新鮮事,或者對孫子“何磊”這個大名進行一番“不夠響亮,不如叫何家旺”的“權威”點評,最終又在何雨柱“磊落光明,堅韌如石”的解釋和孫子咯咯的笑聲中敗下陣來,樂呵呵地妥協。
何雨水週末從清華大學回來,總會嘰嘰喳喳地圍著大哥轉,講述著大學裡有趣的課程、先進的實驗室,還有她參與的無線電興趣小組。何雨柱總是認真聽著,偶爾用他那深厚的數理功底和工程視角,給妹妹一些獨到的點撥,讓何雨水崇拜得兩眼放光。內向的何雨軒則更喜歡默默坐在大哥身邊,看他修理家裡壞了的收音機,或者聽他講一些(在不涉密的前提下)關於“精密”和“耐心”的小故事。
夜晚,是屬於他和韓菡的寧靜時光。等孩子睡熟,兩人會挨著坐在燈下,韓菡縫補著衣物,何雨柱則看著書,或者就著燈光,仔細端詳妻子安靜的側臉和搖籃裡兒子酣睡的容顏。他們會低聲交談,說些瑣碎的家常,偶爾,韓菡會問起戈壁的風沙大不大,夜裡冷不冷,何雨柱便挑些能說的趣事講給她聽,省略掉所有的艱苦和危險。韓菡從不深究,只是握著他的手,輕輕依偎著他,用沉默的理解和溫柔,撫平他心底可能殘留的波瀾。
這樣的日子,平靜、充實,充滿了煙火人間的幸福。何雨柱臉上常常掛著鬆弛的笑意,連何大清都私下跟白玲嘀咕:“柱子這次回來,人好像更踏實了,眼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總算鬆了些。”
然而,何雨柱自己知道,那根弦從未真正鬆開。軍人的天職,黨員的使命,還有內心深處對那片戈壁和未竟事業的牽掛,如同潛伏的潮汐,總在夜深人靜時輕輕湧動。他會下意識地關注報紙上的國際新聞,聽到收音機裡關於國防建設的隻言片語,眼神會不自覺地變得專注。書桌上,那本《何家菜譜拾遺》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疊白紙,上面偶爾會出現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符號和簡圖,那是在放鬆狀態下,大腦對某些技術問題下意識的推演。
這一天下午,何雨柱正抱著小何磊在院子裡踱步,小傢伙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屋簷下跳躍的麻雀。郵遞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何雨柱同志!掛號信!”
何雨柱心中微微一動,將孩子交給聞聲出來的韓菡,快步走到門口。信件來自部隊機關,封皮是普通的軍用信封,但落款和印章卻讓他立刻挺直了脊背。
他簽收後,拿著信回到屋裡,在家人關切的目光下,平靜地拆開。信的內容很簡短,是通知他假期即將結束,要求他在指定日期前返回原單位報到,並有“新的工作安排等待商討”。措辭平常,但何雨柱卻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了一種不同於往常的、隱含的緊迫感。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假期就像一個短暫而美好的夢,夢醒了,戰士就該回到自己的崗位。
晚飯時,何雨柱平靜地向家人宣佈了這個訊息:“爸,白姨,小菡,部隊來信了,假期快到了,我得回單位報到。”
飯桌上歡快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何大清夾菜的筷子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嘆了口氣:“唉,就知道待不長。國家需要你,該回去就得回去。” 話雖這麼說,眼裡卻滿是不捨。
白玲連忙給何雨柱夾了塊肉,溫聲道:“回去好,回去好,男人嘛,事業要緊。家裡你放心,有我們呢。”
何雨水放下碗,嘟著嘴:“哥,你才回來多久啊……又要走。”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哭鬧的小丫頭,懂事了許多,但依舊難掩失落。
何雨軒默默扒著飯,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看大哥。
最平靜的倒是韓菡。她輕輕放下碗,伸手握住了何雨柱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涼,卻堅定。她看著丈夫,眼中雖有濃濃的不捨,卻清澈而坦然,輕聲道:“什麼時候走?東西我給你收拾。”
何雨柱反手握緊妻子的手,心中暖流與酸楚交織:“還有三天。這次……可能還是和以前一樣,通訊不會太方便,地點也……”
“我明白。”韓菡打斷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援,“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我,有爸,有白姨。小磊我也會帶好,等他再大點,就告訴他,他爸爸是個了不起的人,在做很了不起的事。”
小何磊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韓菡懷裡扭動了一下,發出“啊啊”的聲音,烏溜溜的眼睛望向何雨柱。
何雨柱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他站起身,從韓菡懷裡接過兒子,高高舉起,讓小傢伙騎在自己脖子上。小何磊先是一愣,隨即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咯咯大笑起來,清脆的笑聲沖淡了離別的愁緒。
“兒子,爸爸又要去上班了。”何雨柱仰頭看著兒子,聲音不高,卻充滿力量,“這次爸爸可能要去更久,你要聽媽媽的話,聽爺爺、奶奶、姑姑、叔叔的話,好好吃飯,快點長大。等爸爸回來,教你認字,教你……好多好多東西,好不好?”
小何磊當然聽不懂,但他喜歡這個姿勢,喜歡爸爸有力的手臂和爽朗的聲音,笑得更加開心,口水都滴到了何雨柱的頭髮上。
接下來的兩天,何雨柱儘可能地陪伴家人。他帶著何雨水去書店,給她買了幾本最新的無線電專業參考書;陪著何雨軒組裝了一個更復雜的飛機模型;最後一次給父親何大清仔細檢查了身體,叮囑他少喝點酒;和白玲一起,把家裡一些需要修理的傢俱電器都修整了一遍。
臨走前夜,韓菡默默地將他的行囊整理得井井有條,換洗的衣物、常用的藥品、她親手織的厚毛衣、還有一張新的、她和兒子最近的合影。何雨柱則抱著已經熟睡的兒子,在屋裡輕輕踱步,看了又看,彷彿要將這小小軟軟的一團,徹底印在心底。
夜深人靜,夫妻倆並肩躺在床上,都了無睡意。
“這次……危險嗎?”黑暗中,韓菡輕聲問,這是她第一次問出這樣的問題。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誠實而溫和地回答:“小菡,我做的事,總會有一定的風險。但我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好自己。為了你,為了小磊,為了這個家,我也必須平安回來。”
韓菡沒有再問,只是更緊地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和小磊,等你。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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