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裹著北牆的苦寒,在朱帥單薄的脊樑上刻下永久的印記。
歸途漫漫,車輪碾過千里凍土,將絕望的流放營拋在身後,也將那份淬火重生的忠誠鍛打得愈發沉甸。
抵達落陽縣城外十里長亭時,已是二月料峭。
長亭內外,竟張燈結綵,披紅掛綠,几案上擺著時令難尋的鮮果點心,溫著數壇上好的醉仙釀。
李縣令身著簇新的七品鸂鶒補服。
從昨日知道探馬來報,說那朱帥今天能到,一大清早,便率縣衙大小官吏、鄉紳耆老。
頂著寒風翹首以盼,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殷切笑容,迎在了大路上。
“朱大人!朱大人一路辛苦!”
李縣令搶步上前,親自為朱帥撩起車簾,動作熟稔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朱帥踏下馬車,身上早換了嶄新的玄黑勁裝,襯得他身形挺拔。
雖依舊清瘦,眼神卻已洗去少年的童真與往日的麻木渾濁,經過一番致死低谷區的磨鍊,眼神里多了一絲銳利。
他望著眼前這誇張的排場,看著縣令那謙卑得近乎滑稽的姿態,心頭無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縣令大人費心了。”
朱帥抱拳,聲音平淡無波,目光掃過眾人,“朱某一介罪囚,當不得如此大禮。”
“哎喲!朱大人折煞下官了!”
李縣令腰彎得更低,笑容更盛,“您可是陳大人倚重的心腹!叢瓏衛青龍組的掌吏!
“前程似錦,貴不可言吶!前期多少有些誤會,今日略備薄酒,只為替大人洗去風塵,聊表歉意!”
七司設立,陳一天也沒特別要求保密,這麼大的組織、且都是“外人”居多,也沒法搞保密那一套。
現如今,諸如縣令這些級別的,或者就是陳一天的老鄉,都已知道黑石關換天的事情。
李縣令更知道,朱帥即便還在路上,就被陳一天連連提拔,更是將其列入了所謂“叢瓏衛”,極受重視。
面對這曾經的小小村夫,他可不敢有絲毫怠慢。
特別是,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陳一天行事風格的狠辣。
雖然只是些隻言片語在流傳,卻已足夠令他戰慄了。
州府新批了官道營建,他首先就將陳一天的老家『留燕村』納入版圖。
且前期他親自盯工,那官道修得是又寬又直,能同時跑三輛馬車!
他還讓人在官道兩旁栽種了兩排青松,風一起,松香陣陣,香氣撲鼻。
為了示好陳一天,他甚至將官道直接修到了陳一天老家門口。
當然,他也不蠢,知道陳一天那老舊的宅子總有擴建的一天,於是他將官道控制在距離陳一天的宅門五十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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