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遙的眸光黯了一瞬,很快又堅毅起來。“不,不準亂說,她沒有死,她就在我身邊。真的姑父...我每晚喝了酒迷迷糊糊的時候,都能聽見她在罵我。她罵我是王八,是孫子......”
一提到她,就神神顛顛的模樣。宗成越蹙了蹙眉,懶得再說。
“好了,不說這些,老夫大老遠從京城趕來,是有要緊事跟你說。”宗成越合上窗戶,低聲道,“這幾日你小心點,半個皇城的宿衛軍都消失了。程珞雖在聖上身邊,但我猜那位是假的。我見過程珞,此人精明得狠,因為常年雙手染血,他的眼裡有殺氣。而聖上身邊的假人卻太過呆木,只會應是與不是。”
“程珞就是宮裡宿衛軍的頭子,竟然宿衛軍都消失一半,那他們必然跟著程珞做某件事了。姑父的意思,聖上派出半個皇城的兵力,在搜捕珺王?”
宗成越點頭,“我猜八成如此。程珞此人可是聖上的心腹,近年幫聖上殺了不少忤逆他的大員,你在西北不知道,這些大員都是四品往上,一不符合心意,聖上竟然說殺就殺。當真可笑至極,他不願天下罵他不聽諫言,是昏君,於是表面應呵呵,背地裡叫程珞把人全殺了。殺完人,還要喝令我們刑部大查,堅決找出真兇,給亡者個說法。這種敢做而不敢當的鼠輩,世祖怎生出了此等窩囊廢。”
“行止,程珞為虎作倀,跟那些白臉宦官沒差,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第40章 孃親
斜陽照進窗牖, 落在他疲態黯淡的面容。衛遙半靠著椅背,眉目冷疏飄向窗外。
已經盛夏了,枝葉開得茂, 水池也開始蓄養斑斕的魚。可是他不知為何,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距離洞房夜已經兩月過去,他想讓自己重新振作, 盡力地忘掉所有, 可是每當他一閉眼,就會見到那場噩夢。
她說她恨他,所以寧願死去......
衛遙神思恍惚, 胸口又開始抽疼, 狠狠灌了一口酒。
強撐著精神,有時卻日漸迷醉。宗成越看在眼裡, 肅起臉,不免想到八年前也是這般光景,那時他父母亡故,整日喝得爛醉如泥, 後來又甘心墮落不學無術, 不知被老太君甩了多少鞭。
他去打仗,西北的五年風沙甘苦, 好不容易練就人樣,現在又變回去。
宗成越看不慣他的消沉意志, 不免沉聲道:“你可知五年前我給你取的行止二字,是何意?”
衛遙聞聲看他。
“路之遙, 則行止, 過往不可追矣,行踏就止, 消看腳下。不過是死了個女人,又剛巧死在新婚夜,不是陪你共風霜十幾年的妻,何必放不下?”
“你以後還會有別人,有人為你生兒育女,有家室,她不過是浮萍過客罷了。雖然現在難熬,只消你再娶,就會忘掉這些,尤柱國家的小娘子,還一直在等你呢。”
“誰放不下她了?姑父多慮了,我才沒有放不下。”
衛遙反駁,神情格外淡漠,甚至含著嘲弄,“姑父說得對,只是此刻難熬而已,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忘得一乾二淨。其實她也沒什麼好的。”
衛遙說完,突然胸口抽疼。非但沒有痛快釋懷,反而更加難受。
宗成越這趟回來,不僅是提醒他郡王的事,還有一物,要交給他。
宗成越小心地從懷裡抽出一封信,這封信的紙已經發黃,可見存封了好些年。他遞給衛遙,“這是你父親從軍當年寫的,要我交給你。”
“父親?”衛遙忽然問,“我父親已經離世八年,姑父怎麼現在才給我?”
宗成越撫著長鬚嘆氣:“並非是我忘記給你,而是你父親叮囑的,只有今日才能給。”
“今日?”
“當年狄戎來犯,我和你爹,你二叔三叔同上戰場。後來我們遭人埋伏,兵敗危急之時,你爹便寫下這封信。他只跟我交代,這信還不能給你看。等到皇權不穩的一日,再交予你。”
衛遙愣住了,父親死之前,什麼都沒給他留下,哪怕一句話,一封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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