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看你！”姜綰歌立刻看出她的言不由衷，一手抱緊孩子，另一隻手直接伸出來，熱絡地將黎裳拉進房裡，“你來得正好！宴秋哥發高燒，人都燒糊塗了，嘴裡一直唸叨你。我還得看著這小傢伙，怕傳染給她，正愁不知道怎麼辦呢，你快去看看他！”
黎裳的心猛地一緊，什麼失望、尷尬瞬間被拋到腦後。她被姜綰歌推著，幾乎是跑著衝進主臥。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宋宴秋躺在床上，眉頭緊鎖，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沉重。額頭上貼著一片小小的退熱貼，看起來可憐又脆弱。黎裳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向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她心頭一慌，立刻抬頭看向跟進來的姜綰歌，語氣是掩飾不住的焦急：“怎麼燒得這麼厲害？吃藥了嗎？”
姜綰歌正輕輕拍撫著臂彎裡用小羊絨毯裹著的嬰兒。
“餵了一包小柴胡，”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哺乳期母親特有的輕柔，生怕驚擾懷中的寶寶，“之前量是38度5，貼了退熱貼，以為能壓下去……”她擔憂地看著宋宴秋，“看來是我太樂觀了。他之前迷迷糊糊唸叨你名字，沈喻哥說他醫院忙，讓我過來看看，我帶著孩子，估計沒照顧好，燒得更厲害了。”
黎裳的心因那句“唸叨你名字”微微一動，但此刻擔憂佔據上風。她看一眼那嬌嫩的新生兒，立刻說：“你快別在這裡待太久，孩子小，抵抗力弱，別被傳染了。”
“我知道，”姜綰歌點頭，身體微微側了側，下意識地將寶寶與病床方向隔開些，“但我看他這樣……小嫂子，你得想想辦法。”
“我知道。他以前動過手術，用藥得注意。”黎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熟悉地開啟電視櫃下的藥箱。目光在藥盒間快速掃過，精準地取出電子體溫計和布洛芬膠囊。
她回到床邊，俯身，輕聲喚他：“宴秋，宋宴秋？聽得見我說話嗎？我們得吃藥。”
宋宴秋似乎被聲音擾動，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渙散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含糊地吐出幾個音節：“……黎裳？”隨即又陷入昏沉，但那隻滾燙的手卻無意識地抬起，虛弱地抓住她的手腕。
黎裳由他抓著，幫他測量耳溫。40.1℃。她的心沉了下去。摳出膠囊，耐心地扶起他汗溼的脖頸，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小心地將膠囊塞進他唇間，又立刻遞上溫水杯。“嚥下去，宴秋，聽話。”她低聲催促，指尖能感受到他頸部皮膚傳來的驚人熱度。
他依循著本能和那點模糊的熟悉感，費力地吞嚥了一下，溫水終於將藥衝了下去。
喂完藥，黎裳輕輕放他躺好，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守在門口、抱著嬰兒的姜綰歌。姜綰歌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懷裡的寶寶動了動，發出一點細小的哼聲。
床上宋宴秋呢喃：“黎裳……不要走。”
這聲呢喃和緊握，清晰地落在一旁的姜綰歌眼裡。她看了看床上意識模糊卻執拗抓著黎裳的宋宴秋，又看了看半倚在床邊、手腕被牢牢禁錮無法抽身的黎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與如釋重負。
她抱著孩子，向前輕輕挪了兩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體貼的笑意：“小嫂子，”這個稱呼在此刻顯得無比自然，“你看，宴秋哥這裡……是真離不開人。有你在這兒照顧他，我再放心不過了。”
她說著，用空著的那隻手示意了一下臂彎裡開始有些躁動的寶寶，“小傢伙也困了，鬧覺呢，我帶她回酒店，她該睡了。” 她語氣輕快，行動卻乾脆利落，完全不給人反駁的餘地，“這兒就交給你了，有什麼事隨時聯絡。”
話音剛落，姜綰歌便抱著孩子，轉身就朝客廳走去，利落地收拾起沙發上散落的嬰兒奶瓶和小包被，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綰歌，你……”黎裳下意識想開口留她，哪怕只是客套一句“路上小心”，可手腕上那不容忽視的力道和熱度，將她牢牢地釘在原地。她只是微微抬了抬身子，便被那隻手更用力地拽住，彷彿她一有離開的意圖，就會引發他更大的不安。
就這麼一遲疑的功夫，玄關處已經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和姜綰歌一句模糊的“我先走了”，隨即，門被輕輕帶上。
“咔噠。”
公寓裡徹底安靜下來。
那聲門響，像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將所有的紛擾與外人都隔絕在外，也將照顧宋宴秋的全部責任，連同這份突如其來的、緊密的牽絆，一同沉沉地壓在了黎裳的肩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緊緊攥住的手，又看向床上那張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眉頭緊鎖的臉，心中五味雜陳。無奈有之，擔憂更甚，或許，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被他如此全然依賴的痠軟。
她終是嘆了口氣，重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穩，用空著的那隻手，再次浸溼了毛巾，輕輕敷在他的額頭上。
黎裳在床邊守了一夜，天矇矇亮時，去廚房用小火慢熬了一碗小米粥。她喂他喝了幾口，他依舊燒得迷迷糊糊，唇齒間咿咿呀呀溢位的，還是她的名字。直到午後，那陣嚇人的高熱才終於戀戀不捨地退潮，轉為低低的餘溫。
緊繃的神經一鬆，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上。黎裳支撐不住，歪頭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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