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她話語裡的疏離和抗拒,宋宴秋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抱著她的手臂稍稍鬆了些力道,卻依然沒有完全放開。他垂下眼眸,無聲地嘆了口氣,覺得或許還是操之過急了。
“好。”他最終妥協,轉而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恢復平靜,“送你上班。”
黎裳抿緊嘴唇,硬生生將那股翻湧的委屈嚥了回去。固執地別開臉,一路上都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只有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宋宴秋偶爾從後視鏡看她緊繃的側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而黎裳盯著窗外,眼前卻一片模糊,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回到公司,她全身心投入工作中,讓自己無暇去想宋宴秋。
與寒武紀設計院的合作協議正式簽署後,Floréal Tower 專案進入了緊鑼密鼓的設計深化階段。連續的幾次核心會議,氣氛都稱不上融洽。
會議室內,燈光雪亮,巨大的效果圖投射在幕布上。黎裳穿著一身通勤裝,站在圖紙前,指尖用力地點在某個結構節點上,聲音冷澈:
“宋總,這個跨度的桁架結構,在極端風荷載下的形變資料,你們考慮清楚了嗎?還有這裡的用鋼量,已經遠超我們之前約定的初步預算範圍。”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直視坐在對面的宋宴秋,“我需要一個更最佳化、也更負責任的方案。”
宋宴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面對她幾乎是指責的質疑,他臉上並沒有出現被挑戰的不悅,反而異常平靜。他沉吟片刻,開口時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黎總指出的問題很關鍵。風荷載模擬資料我們確實需要進一步複核。關於用鋼量……”他頓了頓,看向自己身邊略顯緊張的結構工程師,“李工,按照黎總的要求,重新測算,尋找更經濟的結構替代方案。”
他這種幾乎不加辯駁的全盤接受,讓黎裳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裡那股無名火反而燒得更旺。他素來如此,用近乎疏離的“尊重”和“配合”,維持表面的平和。
“宋總,我希望貴方拿出的是專業意見,而不僅僅是‘按甲方要求修改’的態度。”黎裳的語氣忍不住帶刺。
宋宴秋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難辨,最終只是淡淡回道:“好,我們會提供更具建設性的方案。”
這樣的場景,在後續的會議中又發生了數次。黎裳步步緊逼,宋宴秋則一次次地退而不攻,始終保持著職業化的冷靜。她心中的挫敗感和怒氣層層累積,幾次失態發火。
就在一次關鍵的方案評審會前夕,宋宴秋缺席。代替他前來參會的是寒武紀的副院長,他面帶歉意地解釋:“抱歉,黎總,宋總家裡有事,實在無法脫身。”
黎裳愣住,他突然不出現,反而讓人不習慣。但作為甲方,無權干涉人家的私事,點點頭,表示理解,會議還得繼續。
然而,缺少宋宴秋坐鎮,寒武紀團隊這次提交上來的方案更是漏洞百出,彷彿失去主心骨,連最基本的設計邏輯都出現了混亂。
黎裳強壓著怒火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看著那堆不盡人意的圖紙,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工作上的不順,疊加了對宋宴秋處境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讓她感覺有火無處洩。
恰在此時,皮埃爾從倫敦返回。他的重新主導,像是一根定海神針,迅速穩住專案的節奏和方向。他以更嚴苛的標準和更國際化的視角審視設計方案,將大量具體工作接手過去。黎裳肩上的重擔驟然減輕,但她心裡卻並未感到多少輕鬆。
醫院裡,連續多日的陪護幾乎耗盡了宋宴秋的所有精力。焦慮、擔憂、睡眠不足,讓他的免疫力急劇下降。在一個氣溫驟降的夜晚,他終究沒能扛住,發起了高燒。
沈喻既要值夜班,又要兼顧宋父那邊的情況,實在分身乏術。焦急之下,他撥通姜綰歌的電話:“綰歌,宴秋他發燒了,一個人在家,我這邊實在走不開,你能不能……過去看看他?”
姜綰歌接到電話,沒有多猶豫,輕聲安撫了一下懷裡咿呀學語的孩子,便拿起車鑰匙和媽咪包,匆匆趕往宋宴秋的公寓。她抱著軟糯的女兒,站在宋宴秋的家門口,按響了門鈴,心裡也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此刻狀況如何。
接連幾天宋宴秋都缺席,黎裳心裡生出莫名的擔憂。上一次他如此反常,還是宋父剛確診胰臟癌。如果不是她問沈喻,他還要瞞著自己。
這個聯想讓她坐立難安。猶豫再三,週末時還是去超市買了新鮮的食材,回到廚房,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細心燉好一鍋溫補的雞湯。
提著沉甸甸的保溫盒,站在宋宴秋公寓那扇熟悉的門前時,黎裳的心卻不受控制地加速。握著保溫盒提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猶豫和忐忑都壓下去,終於抬手,按響了門鈴。
等待的幾秒鐘變得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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