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秋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依言將水杯放回茶几,發出輕微的“嗒”聲。他看著那團被子,繼續好脾氣地問:
“那想吃什麼早飯?我給你做。”
被子裡的人依舊不領情,似乎打定主意不跟他有任何交流,只有更加硬邦邦的兩個字砸出來:
“不吃!”
宋宴秋看著眼前這團拒絕溝通的“被子卷”,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他沉默片刻,沒再說什麼,轉身徑直走向廚房。
開放式廚房裡很快傳來輕微的響動。他先從冰箱裡取出小米,淘洗乾淨後放進砂鍋,加上適量的水,開文火慢慢熬煮。接著又拿出雞蛋、吐司和牛奶,動作熟練地準備其他食材。
當吐司和煎雞蛋的香氣開始若有若無地飄進客廳時,裹在被子裡的黎裳不自覺地動了動。宿醉後的胃確實空得發慌,這熟悉的粥香勾起她身體最誠實的反應。
宋宴秋將煎好的太陽蛋和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擺盤,砂鍋裡的粥也煮得糜爛適中。他關掉火,卻沒有立刻叫她,只是倚在料理臺邊,靜靜地等著。
果然,沒過多久,那隻“蠶蛹”開始不安分地蠕動。被子被悄悄掀開一條縫,黎裳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望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正對上他含笑的目光。
“醒了?”他語氣如常,彷彿早上的彆扭從未發生,“粥好了,趁熱吃。”
黎裳抿抿唇,想繼續賭氣,但胃部的空虛和食物的香氣讓她敗下陣來。她慢吞吞地坐起身,裹著被子伸長脖子往餐桌上看,眼前溫熱的小米粥和搭配得當的早餐,心裡那點彆扭漸漸被暖意取代,卻還是嘴硬地嘟囔:
“……我又沒讓你做。”
宋宴秋正背對著她,往玻璃杯裡倒牛奶。聽到這句嘟囔,動作也沒停下來,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嗯,我自己想做。”他將牛奶放在桌子上,聲音平靜自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宿醉後胃會不舒服,喝點小米粥養養。”
黎裳聽他這麼說,才掀開被子,小跑著坐到餐桌前。
宋宴秋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將粥碗往她面前推近些,自己拿起一片吐司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並沒有刻意落在她身上,給她留足適應和緩衝的空間。
黎裳看著眼前氤氳著熱氣的粥,米油都被熬了出來,金黃濃稠,是她最喜歡的火候。她捏著裙角的手指鬆了又緊,最終還是伸出手,拿起勺子。
餐廳裡一時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直到她小半碗粥下肚,空蕩蕩的胃裡暖和起來,緊繃的臉色才真正緩和。
宋宴秋這時才抬眼,看著她低頭安靜喝粥的側影,輕聲問:“頭還疼嗎?”
黎裳舀粥的動作頓了頓,幾不可聞地“嗯”一聲,算是回答。過了一會兒,又像是覺得語氣太生硬,不太情願地補充兩個字:“好點。”
宋宴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沒再追問,只將自己面前那碟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也推過去:“這個沒放油,吃吧。”
黎裳瞥一眼那金黃誘人的蛋黃,沒說話,但勺子卻誠實地伸了過去。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在餐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昨晚的劍拔弩張,似乎也在這尋常的早餐時光裡,悄悄融化了一角。
小口喝著溫熱的小米粥,空蕩的胃裡逐漸舒坦起來,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不少。黎裳下意識地在椅子下動了動光著的腳丫,冰涼的地板讓她不自覺地蜷了蜷腳趾。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宋宴秋的眼睛。他放下手中的吐司,自然地起身,走到玄關的鞋櫃前,從深處取出一雙未拆封的淺灰色絨面拖鞋,利落地拆開包裝,然後走回她身邊,俯身將拖鞋輕輕放在她的腳邊。
“穿上,”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早上地板涼。”
黎裳的視線從粥碗移到腳邊這雙突如其來的拖鞋上。淺灰色絨面,款式簡潔,看起來柔軟舒適。這鞋子,就放在他公寓的鞋櫃裡,看起來如此家常,如此順手就能拿出來……是不是也曾被別的女人穿過?比如,昨晚那個穿著櫻粉色短裙、在他身邊巧笑倩兮的女孩?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很不舒服。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牴觸,將腳往後縮了縮,避開了那雙近在咫尺的拖鞋,語氣生硬地拒絕:
“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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