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1月12日到14日，埃爾米拉醫院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又熄滅。彈頭被取出，傷口被仔細清創、縫合。
從純粹的創傷外科角度看，麥威爾的槍傷處理得還算及時和成功。子彈未傷及主要臟器和大血管，只是造成了肌肉組織的撕裂和一定程度的失血。對於一個健康成年人，這可能需要幾周的恢復期。
但麥威爾不是健康成年人。他的身體是一臺勉強維持運轉、早已透支過度的精密機器。這次創傷，就像在這臺機器的關鍵軸承上，又敲進了一顆楔子。
術後，他的生命體徵極不穩定。血壓和血氧飽和度在藥物和呼吸機的支援下才能勉強維持在危險線的邊緣。
感染的風險急劇升高，本就脆弱的免疫系統在創傷和手術的雙重打擊下搖搖欲墜。更嚴重的是，身體的應激反應和藥物干預，再次嚴重擾亂了他本就混亂的神經系統。
他時而陷入深度的、藥物也無法完全安撫的昏睡，時而在高燒和譫妄中無意識地抽搐、囈語，重複著破碎的戰場畫面、犧牲者的名字，以及含混不清的指令。
醫生們面色凝重。他們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抗生素、升壓藥、營養支援手段，但麥威爾的身體就像一個漏水的木桶，無論注入多少“修復材料”，都彷彿在透過看不見的裂隙迅速流失。他的身體機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向一個危險的臨界點——身體的紅線。
11月15日，凌晨
在一次藥物調整後的間隙，麥威爾奇蹟般地獲得了一段大約十分鐘的、相對清醒的時間。他的眼神依舊渙散，臉色灰敗，但似乎找回了一絲神志。他看到守在床邊、眼睛紅腫、幾乎脫相的瑪利亞。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瑪利亞立刻俯身貼耳。
“……我……還……沒死……”他的第一句話，帶著一絲自嘲般的虛弱。
瑪利亞的眼淚再次決堤，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
“……外面……怎麼樣了？”這是他每次清醒都會問的問題，已成執念。
瑪利亞強忍悲痛，用最簡練的語言告訴他：襲擊者被瓦倫西亞當場擊斃；安全域性初步調查指向文森市場個體店網路的複雜暗箱操作，難以溯源；北二團全體被隔離審查，內部信任出現嚴重危機；中央委員會正在爭論如何處理北二團和後續整合。
麥威爾靜靜地聽著，呼吸機有節奏的嘶嘶聲是房間裡唯一的背景音。當聽到關於北二團的爭論時，他那雙因高燒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
他示意瑪利亞再靠近一些，然後用盡力氣，一字一頓，極為艱難但異常清晰地吐出幾句話：
“告訴……雷諾伊爾……不要……被這件事……干擾……”
“北二團……是槍……不是……定時炸彈……”
“最快的速度……政治檢查……但……不要……寒了……真心的……人心……”
“檢查完……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我們……沒有……時間……浪費……”
說完這幾句話，他彷彿耗盡了所有的精神，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陷入昏睡，但眉頭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一些，彷彿卸下了某個重擔。
瑪利亞一字不差地記下了這些話。她知道，這可能是麥威爾在下次未知的清醒前，關於當前最棘手問題所能給出的最明確指示。她不敢耽擱，立刻透過保密線路，將這段口信直接轉達給了雷諾伊爾。
中央委員會指揮部，緊急會議
雷諾伊爾複述了麥威爾的話。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麥威爾的指示明確而果斷：不因噎廢食。不因一個無法溯源的潛伏者，而徹底懷疑和否定整個北二團的價值。
他強調“最快的速度”和“政治檢查”，意味著要以高效、重點突出的方式進行篩查，而非曠日持久的全面懷疑。核心是甄別“真心的”人，同時儘快讓這支力量進入正軌，因為“沒有時間浪費”，外部的壓力不會因為內部審查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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