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本王拿出了一份根據麥威爾指示調整後的、更為精細化的審查方案草案:“我們可以這樣做:第一,將審查重點從‘全面懷疑’轉向‘風險分層’。以西奧的人際網路、行為異常點為圓心,優先篩查與他有直接關聯、或具備類似異常特徵的人員。第二,引入‘觀察期’和‘擔保制度’。對於大部分無明顯疑點的官兵,在透過初步政治問答和背景核對後,允許其返回北二團營地,但置於嚴密的、不引人反感的日常行為觀察之下,同時由瓦倫西亞等高階軍官以及我們派駐的政治委員共同擔保其初期行為。第三,加速技術整合。將部分經過快速篩選、技術可靠的裝甲兵、炮兵、通訊兵,以‘技術交流’和‘聯合訓練’的名義,分散編入我們原有的第四裝甲旅、近衛營和炮兵部隊。既可以利用其技能,也能在實際協作中進一步觀察,並防止他們集中抱團。第四,對北二團的核心指揮層,在審查期間給予一定禮遇但限制其直接指揮權,讓他們參與訓練大綱制定、戰術研討等非直接指揮工作,同時接受更深入的個人歷史審查和政治教育。”
這個方案兼顧了效率、安全和整合需求,符合麥威爾“最快速度”和“不寒人心”的精神。
雷諾伊爾最終拍板:“就按這個方案執行。魯本王,你親自負責,調動安全域性所有資源,務必在一週內完成重點人員的初步篩查和分層。樸柴犬,你負責政治委員的選派和政治教育內容的針對性調整。阿賈克斯,你負責接收和安排那些分散過來的技術骨幹,務必做到既用其長,又嚴加看管。弗雷德,後勤保障要跟上,不能讓他們覺得被歧視或冷落。告訴瓦倫西亞和波茨,這是考驗,也是機會。他們必須全力配合審查,並用實際行動證明北二團的誠意和價值。”
命令下達。埃爾米拉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只是這一次,帶著更審慎的精密和一絲悲壯的決心。
北二團營地
瓦倫西亞在被告知麥威爾的指示和新的審查方案後,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感激新領袖的信任和宏大眼光,另一方面是沉甸甸的責任和壓力。他知道,自己和北二團的未來,完全取決於接下來幾天的表現。
他召集了全團軍官,坦承了當前嚴峻的形勢,要求所有人無條件配合審查,並以身作則,首先接受最嚴格的調查。同時,他強調,真正的戰士,會用行動洗刷恥辱,證明忠誠。
審查開始了。過程緊張但有序。安全域性的人員高效而專業,重點明確。
大部分士兵在經過簡單的問詢和背景核對後,被允許返回營區,但營地內的氣氛明顯不同了:工人黨的警衛增加了,日常活動受到更多關注,但基本的生活和訓練保障並未削減。
瓦倫西亞和波茨等高階軍官被“請”到專門的區域進行更深入的談話和材料核實,但他們未被粗暴對待,反而有機會與樸柴犬等工人黨高層進行關於卡莫納未來和軍事建設的深入交流。
第一批約五十名坦克兵、炮兵和通訊技術士官,在透過快速審查後,被抽調出來,分散編入了第四裝甲旅和近衛營的相應單位。起初,雙方都有些隔閡和警惕,但共同的軍事專業語言和對裝備的熟悉迅速打破了堅冰。北二團計程車兵驚訝於工人黨部隊相對平等的氣氛和對技術的務實態度,而工人黨計程車兵則在接觸中逐漸發現,這些“前政府軍”並非想象中的老爺兵,許多人同樣飽受舊體制之苦,且擁有紮實的軍事技能。
一種微妙的變化開始在基層發生。懷疑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交流和協作的渠道被打開了。
刺殺事件和埃爾米拉隨之而來的內部調整,不可能完全瞞過外界的眼睛。尤其是科倫和特維拉。
卡莫納戰區司令部,斯坦斯菲爾德中將 看著情報摘要:“目標(麥威爾)遇刺,傷勢不明,但埃爾米拉內部並未出現預期中的大規模混亂或對北二團的徹底清洗……反而加快了某種‘選擇性整合’程序。”
他敏銳地意識到,自己的“低語者”計劃散播的謠言可能反而在某種程度上被埃爾米拉高層利用或化解了。
他們透過快速、有重點的審查和分散整合,既清除了明顯風險,又迅速將大部分力量吸收轉化,同時向內外展示了控制和應變能力。
“對手的韌性超出預期。”斯坦斯菲爾德對參謀說,“命令南方政府軍,在未來一週,將偵察騷擾的強度提升一個等級,並嘗試進行幾次連排級別的‘火力偵察’(reconnaissance by fire),測試其南部防線是否因北部事件而出現薄弱點。繼續透過市場渠道,接觸那些可能對現狀不滿的北二團中下層軍官,傳遞‘如果遭遇不公待遇,南方政府願意提供庇護和政治協商’的資訊。要做得更隱蔽。”
白狼聯隊總部,弗拉德倫 也收到了相關情報。他對埃爾米拉處理危機的方式暗自點頭。這顯示出其領導層在麥威爾可能無法理事的情況下,依然具備相當的決策效率和戰略定力。
“莫斯科的指示是靜觀其變和有限支援。”弗拉德倫思考著,“那麼,我們可以在‘非敏感物資協助’上做點文章。通知我們在文森市場的掩護點,準備一批‘恰好’是北二團裝備急需的通用坦克備件、野戰口糧和冬季被服,以‘市場正常流通物資’的名義,透過‘山揹簍’那樣的中間人,用低價‘偶然’流入埃爾米拉的採購網路。這既能幫助他們緩解整合期的後勤壓力,又完全符合‘低調、間接、非軍事核心’的原則。”
同時,他給“旗幟”小隊的瓦西里發去加密指令,要求他們在不違反交流約定的前提下,以“探討步兵-裝甲協同”或“野外生存經驗”等名義,與那些被分散到工人黨部隊的北二團技術官兵進行非正式的接觸和交流,從側面觀察其士氣和融入情況,並評估工人黨的整合效能。
阿塔斯指揮部,則陷入了某種尷尬的狂怒與無力。刺殺事件發生,他最初一陣竊喜,但隨即發現埃爾米拉並未因此崩潰,北二團也沒有被趕出來或內訌。特維拉的反應冷淡,科倫的試探被他暫時拒絕後也沒有進一步動作。他調集的兩個邊防團除了封鎖邊境、搞得自己部隊疲憊不堪、怨聲載道外,對改變現狀毫無幫助。他感覺自己像個揮舞著拳頭卻打在棉花上的小丑。
“廢物!都是廢物!”他只能在自己的指揮部裡咒罵,但也不敢真的下令越境進攻。沒有特維拉的全力支援,單獨進攻埃爾米拉的風險他承受不起。
11月18日,埃爾米拉醫院
經過連續數日的危險期,麥威爾的身體似乎終於在那條“紅線”邊緣穩住了。高燒逐漸退去,生命體徵雖然依舊脆弱,但不再繼續惡化。他清醒的時間仍然很短,且極度虛弱,但至少,最危險的時刻似乎暫時過去。
醫生們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們知道,這次創傷的後續影響可能會在很長時間內持續困擾他。但至少,他挺過了急性危機。
在一次短暫的清醒中,瑪利亞告訴他北二團的審查正在按計劃進行,首批技術骨幹已經進入聯合訓練,外部壓力雖然存在但被頂住了。
麥威爾聽著,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極為輕微地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疲憊地閉上眼睛。他的手,依舊被瑪利亞緊緊握著,彷彿那是他在無邊黑暗和痛楚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實而溫暖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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