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針對麥威爾提出的新兵訓練多樣化需求,決定不全面鋪開,而是在現有訓練框架內,增設“高階技能選修連”。
根據身體條件、文化程度、學習能力從每期新兵中選拔約十分之一最有潛力的苗子,在完成基礎訓練後,進入為期兩個月的“高階技能選修連”。
訓練內容由強偵連、近衛營反坦克/防空分隊、工兵分隊、以及有限的電子戰/通訊專家抽調骨幹擔任教官,進行強化訓練。內容包括:更復雜的反坦克導彈和單兵防空導彈的進階使用;基礎無人機偵察與反無人機技巧;簡易爆炸裝置(IED)的設定與排除;城鎮戰基礎等。
目標是培養一批“技術骨幹”或“種子教官”,未來可以下放到各部隊,提升整體技術水平,而不是指望所有新兵都成為多面手。這既回應了實際需求,又控制了資源投入。
關於“不能只靠一個點”的隱憂,雷諾伊爾等人並非無動於衷。
在加強埃爾米拉本體防禦和內部建設的同時,授權強偵連和安全域性,在確保絕對隱蔽和安全的前提下,以極小規模的偵察-滲透小組形式,向緩衝區東部和北部更遠距離的區域進行週期性活動。
任務目標不是佔領或建立據點,而是更新軍用地圖;接觸當地殘存的、可能對工人黨抱有認可或至少中立態度的小股地方武裝,建立初步聯絡或情報渠道;評估科倫和北方政府監控的薄弱環節。
這是一種極其謹慎的“觸角延伸”,為未來可能的、被迫的轉移或分散風險,積累最基本的情報和人際網路儲備。
這些內部調整和採購決策,不可能完全瞞過外界的眼睛,尤其是對文森市場的大宗採購。
訊息靈通的迪克文森方面很快做出了積極回應,凱瑟琳·林與樸柴犬的談判進展順利,除了敲定BTR-87的採購合同,文森市場還“友情附贈”了一批相關的訓練模擬器和電子版技術手冊,並暗示未來可以在“特定感測器”和“加密通訊裝置”方面提供“符合商業規範”的協助。
特維拉透過白狼聯隊渠道,也表達了“注意到盟友在加強自身建設”的“謹慎歡迎”,但並未增加實質性的新型武器援助,似乎也在觀察工人黨在失去麥威爾直接領導後的自主行動能力和決策水平。
科倫戰區司令部,斯坦斯菲爾德中將看著情報部門彙總的關於埃爾米拉採購BTR-87和內部訓練調整的報告,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困獸猶鬥。”他評價道,“更新一些裝甲車,訓練幾個技術兵,改變不了他們被鎖死在那個礦坑裡的命運。通知南方軍,加強對其可能獲得新裝備後的小規模反擊的防備。我們的重點,還是要放在尋找其內部裂痕,以及……利用北方政府那個蠢蠢欲動的阿塔斯。”
正如他所料,北方政府的阿塔斯將軍在獲悉工人黨武裝獲得新裝備後,危機感更甚。
他加緊了對總理的遊說,強調必須“先發制人”,至少要在邊境建立更強大的威懾力量,甚至策劃了幾次小規模的、偽裝成“緩衝區武裝摩擦”的越境挑釁,試圖測試工人黨的反應底線,併為可能更大規模的邊境衝突製造藉口。
病房內,麥威爾對這一切外部決策和內政調整所知有限。
瑪利亞會有選擇地告訴他一些進展,比如“新裝備在採購中”、“訓練計劃在調整”,但不會涉及具體型號、數量或戰略意圖。
他的世界仍然大部分被傷口的疼痛、藥物的副作用、抑鬱的陰雲和記憶的迷霧所佔據。
然而,他那種強迫自己關注當下、進行碎片化思考的努力並未停止。
他更頻繁地要求看地圖,甚至讓瑪利亞找來一些基礎的軍事教材或技術手冊的圖片,比如裝甲車輛結構示意圖、簡單的戰術隊形圖。
他看得很吃力,常常看著看著就陷入呆滯或頭痛,但每次恢復後,又會繼續。
他的右手手指,在醫生允許的極輕微活動範圍內,開始嘗試做一些極其簡單的動作,比如試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塊小紗布,或者嘗試在瑪利亞的幫助下,用左手握住一支粗筆,在紙上畫出歪歪扭扭的、幾乎無法辨認的線條,他似乎在試圖重新建立大腦與肢體,尤其是與那部分可能永久受損的右臂功能之間的聯絡,哪怕只是最微弱的聯絡。
這個過程緩慢、痛苦,且成效微乎其微。醫生私下裡對瑪利亞和雷諾伊爾表示,功能恢復的前景不容樂觀,能恢復到生活自理已是最好結果,重返軍事指揮崗位的可能性近乎為零。
但麥威爾自己似乎沒有放棄。或者說,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責任感,驅動著他在絕望的廢墟上進行著這場看似徒勞的跋涉。
他不再談論“方向”或“想法”,而是將全部精力集中在“感知”和“聯絡”上,去感知身體的每一絲變化,試圖與這個殘缺的自我重新建立聯絡;感知瑪利亞傳遞的每一點資訊,試圖與外部那個他必須承擔責任的現實世界重新建立聯絡。
埃爾米拉在按照自己的節奏艱難運轉,應對外部壓力,進行內部調整。
它的精神領袖,則在病床上,進行著一場同樣艱難、甚至更加孤獨的戰爭:對抗自身的毀滅,並在毀滅的灰燼中,試圖撿拾起任何可能對未來有用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