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區突圍之卡莫納往事》第293章 “天降”團長(1)

作者:CH暗區特遣·9個月前

1996年3月14日,馬爾落斯平原南部,“南方防線”後方約五公里處。

這裡早已遠離了地圖上那些用粗線標註的防禦支撐點和炮兵陣地。視野所及,只有望不到邊的、在戰火與遺棄中荒蕪的農田,乾涸龜裂的灌溉渠像大地醜陋的傷疤,遠處零星矗立著被炸塌了半邊的農舍骨架,在昏黃的天色下如同沉默的墓碑。

就在這樣一片毫無軍事價值的曠野中,隱藏著一個未被任何作戰地圖示記的、狹長而曲折的舊戰壕。它或許是在更早的衝突中挖掘,又或許是某次失敗的進攻留下的遺蹟,如今已被荒草和塵土半掩,入口隱蔽在一叢枯死的灌木後面。

戰壕深處,擠著七十多個活人,以及更多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東西——恐懼、迷茫、絕望,還有屍體漸漸腐爛後無法完全驅散的甜膩惡臭。

他們是原南方軍第11機械化步兵旅的潰兵。更準確地說,是“曾經是”。第11旅在拉祖沃斯北部防線崩潰時首當其衝,建制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們這二百多人算是運氣稍好,或者說跑得夠快,跟著潰退的大潮勉強逃到了第二道防線後方。

等待他們的不是休整和補充,而是一紙冰冷的“整編”命令。來自某個後方指揮部的官僚,或許只是為了在報表上湊夠一個“團”的番號,將這幾股來自不同營連、驚魂未定的殘兵敗將,加上後方臨時蒐羅來的幾十個補充兵,草草拼湊在一起,授予了一個全新的、聽起來頗為威武的團級番號——“馬爾落斯反攻群第7步兵團”。

番號是新的,裝備是東拼西湊的,指揮官更是荒謬——按照南方軍某些部隊“前線及時接手”的奇葩流程,部隊和主官居然是分開行進的。

據說那位新委任的“團長”早已在防線上的指揮所裡“等待”他的部隊。而他們這群士兵,則在幾名同樣茫然的下級軍官帶領下,像一群被驅趕的羊,徒步走向那個他們只在地圖上見過位置、據說將成為他們“新家”的前沿陣地。

然後,就在昨天傍晚,當他們沿著一條佈滿車轍印的土路,蹣跚靠近防線區域時,厄運再次降臨。

沒有任何預兆,至少對他們這些失去了有效偵察和通訊的潰兵來說沒有。先是頭頂傳來一陣尖銳的、令人牙酸的呼嘯——那是“冰雹”火箭彈劃過空氣的聲音。緊接著,火箭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在行軍佇列及其周邊!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噬了黃昏的寧靜,破片和衝擊波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而過。慘叫聲、哭喊聲、瀕死的呻吟瞬間壓過了一切。隊伍徹底崩潰了,人們像受驚的螞蟻四散奔逃,丟下武器,拋下傷員,只求離那死亡的落點遠一點、再遠一點。

當最後一聲爆炸的迴響消失在曠野,倖存計程車兵們驚魂未定地重新聚攏時,清點人數,出發時的二百多人,只剩下了眼前這七十幾個還能站著、或勉強能移動的。傷員?沒有人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統計和照顧那些倒在血泊中哀嚎的同伴了。在極度的恐懼和自保本能下,他們選擇了最殘酷也最現實的“遺棄”。

帶隊的最高軍官,一位名叫羅伊斯·雷的上尉,也是原第11旅的一個連長,此刻臉色慘白,眼神渙散。他的軍銜和職務在此刻毫無意義,他同樣被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屠殺嚇破了膽,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躲起來,活下去。

於是,他們發現了這條廢棄的戰壕,如同發現救命的洞穴,一頭鑽了進來,擠在骯髒、潮溼、散發著黴味和隱約屍臭的坑道里,用顫抖的手握著槍,耳朵捕捉著外面每一絲風吹草動,彷彿驚弓之鳥。

時間在極度的緊張和麻木中緩慢流逝。食物?只剩每個人口袋裡一點可憐的壓縮餅乾殘渣。水?水壺早已在半路逃亡中丟了大半。藥品?更是奢望。傷口在骯髒的環境下開始發炎,低低的呻吟和壓抑的咳嗽聲在戰壕裡迴盪。

沒有人說話,或者說,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對高層的憤怒?對科倫拋棄的怨恨?對工人黨炮火的恐懼?對未來的絕望?所有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靜默。他們像一群被遺忘在戰爭夾縫裡的活死人,唯一的“任務”就是等待——等待不知來自哪一方的下一發炮彈,將自己從這個噩夢中徹底解脫,或者,等待某種他們自己都無法想象的“轉機”。

3月15日,午後。

陽光有氣無力地透過稀薄的雲層,給荒蕪的平原鍍上一層病態的金黃。戰壕裡,大多數人蜷縮在陰影中,昏昏欲睡,或者只是睜著眼睛發呆。哨兵靠在胸牆後,眼皮沉重地耷拉著,手裡的槍鬆鬆垮垮。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戰壕前方大約一百米的曠野上。

那身影走得很慢,似乎有些踉蹌,深綠色的軍官常服在土黃色的背景中顯得格外扎眼。他頭上戴著一頂同樣與戰場格格不入的大簷帽,肩膀上,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隱約看到亮閃閃的軍銜標誌。

幾乎在同一瞬間,戰壕裡好幾個半睡半醒計程車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驚跳起來!

“有人!”

“警戒!”

“哪裡?什麼人?!”

雜亂的驚呼和拉槍栓的咔嚓聲瞬間打破了戰壕的死寂。所有還能動的人連滾帶爬地撲到射擊位置,幾十支各式各樣的槍口,顫巍巍地指向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恐慌像電流一樣傳遞。是工人黨的偵察兵?還是南方軍督戰隊來抓逃兵?或者……是黑金國際那些神出鬼沒的“顧問”?無論哪一種,對這群驚弓之鳥來說,都意味著巨大的危險。

身影似乎沒有察覺(0這邊的警戒,依舊不緊不慢地朝著戰壕方向走來。距離縮短到七八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站住!再靠近就開槍了!”羅伊斯上尉嘶啞著嗓子吼道,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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