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18日,清晨,瓜雅泊地區東北部,“蘆葦蕩”秘密接應點
所謂的“接應點”,其實不過是溼地深處一片相對乾燥、被高大蘆葦和香蒲環繞的土丘。幾頂經過偽裝的單兵帳篷隱藏在植被中,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空氣中瀰漫著露水、爛泥和一夜未散盡的硝煙混合的複雜氣味。
當“hero26”扛著用帆布包裹、依舊散發著淡淡餘溫的炮管,帶著“鯨魚”、“小黃雞”、“多喝氧化氫”和“百榆”幾人,撥開沾滿露珠的蘆葦,略顯疲憊地鑽進這片臨時營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營地中央,一小堆篝火正用幾乎不冒煙的方式燃燒著,上面架著一個軍用飯盒,裡面煮著糊狀的食物。“蜜蜂”正盤腿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苗,聽到動靜抬起頭。
他看到“hero26”肩膀上那根長長的、帆布下隱約露出金屬管壁的東西,又看了看後面“百榆”和“多喝氧化氫”抬著的、明顯沉重的彈藥箱,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
“喲——”他拖長了調子,眉毛一挑,目光在“hero26”和那炮管之間來回掃視,語氣裡充滿了調侃,“這不是咱們連長大人嗎?怎麼著,現在出任務……都看不上槍了?開始玩上這大傢伙了?”
他用手裡的樹枝指了指那門迫擊炮,“昨晚‘鹽鹼公路’那邊動靜不小,是您老人家的手藝吧?嘖嘖,聽響兒就知道。怎麼,打算改行當炮兵了?”
周圍幾個正在休息或檢查裝備的特遣隊員——包括“腐朽之骨”、“早晚”和幾個其他小隊的成員——也都停下動作,看了過來,臉上帶著或好奇或好笑的表情。在強偵連這種以輕武器、滲透、偵察和精確狙殺為主的環境裡,扛著一門迫擊炮回來,確實顯得有些“畫風清奇”。
“hero26”臉上沒什麼表情,將炮管小心地靠在一棵枯樹旁,動作平穩。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才轉向“蜜蜂”,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看著對方,用他那特有的、沒什麼起伏但咬字清晰的語調,回了一句:
“你有炮,你也玩。”
語氣平淡,陳述事實,甚至帶著一絲理直氣壯。
“噗——”旁邊正在喝水的“腐朽之骨”差點一口水噴出來,趕緊捂住嘴,肩膀聳動。“早晚”也忍不住扭過頭去,嘴角抽搐。
“蜜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白牙,搖頭晃腦:“嘿!你還挺理直氣壯!行行行,您‘連長’玩得高階,咱們玩槍的比不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周圍人都能聽見,“不過說真的,老兄,你這玩意兒……好使嗎?昨晚那個檢查站,我看炸得挺準。”
“hero26”蹲下身,從“小黃雞”遞過來的飯盒裡舀了一勺糊狀物,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慢吞吞地說:“1250米,兩發,一發中牆,一發封路。守軍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炮是文森淘的,二十萬。炮彈……有些是從特維拉‘交流物資’裡‘勻’的,有些是上次打第七團撿的邊角料。”
他話說得簡單,但資訊量不小。二十萬買一門還能用的82迫,在這個行情下確實是“撿漏”。彈藥來源更是“八仙過海”——特維拉的“援助”(雖然是打著交流名義,但總能“溢位”一點)、繳獲的戰利品、還有黑市流通的存貨。這種充分利用一切可用資源、不問出處、只看實效的做法,很“hero26”。
“蜜蜂”收起玩笑的神色,摸了摸下巴:“這法子……有點意思。敲邊鼓,噁心人,讓他們睡不好覺。比我們光靠兩條腿摸哨、放冷槍,動靜大,威懾力也足。”他看了看那門炮,“就是這東西……轉移起來不方便吧?目標也大。”
“鯨魚”一邊在便攜終端上記錄著昨晚的觀測資料,一邊頭也不抬地介面:“所以我們打游擊。打完立刻撤,換地方。炮組人少,機動還行。‘小黃雞’開一輛輕型車,需要長距離轉移時用。”
“多喝氧化氫”也補充道:“我們專挑軟柿子捏。那些孤立的、防禦差的、跑不掉的前哨和補給點。他們想抓我們,要麼派大部隊進溼地,正好給咱們主力創造機會;要麼派小股精銳……嘿嘿,溼地裡面,誰埋伏誰還不一定呢。”
他們的戰術思路很清晰:不追求硬碰硬,利用迫擊炮的射程和突然性,持續襲擾敵軍外圍薄弱環節,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心理壓力和戰場干擾效應。這符合強偵連一貫的“高效、致命、低成本”原則,只是換了一種更“豪放”的形式。
“腐朽之骨”這時也湊了過來,打量著那門P43,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這老傢伙……保養得還行。就是缺個像樣的瞄準鏡和穩定的射擊平臺,全靠經驗手調?”
“hero26”點點頭:“夠用。”“鯨魚”算得快,我手穩。”
簡單的對話,卻勾勒出一個高效而粗糙的作戰單元:“鯨魚”是眼睛和大腦,負責目標偵察、定位和彈道計算;“hero26”是穩定的發射平臺和最終執行者;“小黃雞”是機械師兼司機;“多喝氧化氫”和“百榆”是勤務和警衛。他們不需要完美的裝備和標準的流程,只需要能將炮彈送到需要的地方。
“蜜蜂”若有所思:“看來……瓜雅泊這地方,還真適合這麼搞。地廣人稀,視野開闊,守軍又慫。行,你們繼續玩你們的炮,我們繼續摸我們的哨。說不定……還能配合一下。”
就在這時,營地邊緣負責警戒的“捲心菜”打了個手勢,低聲道:“有訊號,自己人。”
片刻後,鶴贔帶著她的兩名隊員——“早晚”和“囊旭”——有些狼狽地鑽了進來。她們身上沾滿了泥水,看起來剛經歷過一番跋涉或躲避。鶴贔臉色不太好看,尤其是看到“hero26”和他旁邊那門迫擊炮時,眼神更冷了幾分。
“蜜蜂”見狀,識趣地不再多說,回到自己的位置。營地裡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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