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貓埡的山風裹著硝煙與血腥味，卷著碎石打在隘口的工事上，發出噼啪脆響。李雲龍半蹲在壕溝裡，左手按著被彈片劃開的血口子，右手死死攥著望遠鏡，鏡片上的血汙被汗水糊成一片，他卻渾然不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鎖住山谷下方那股瘋湧而來的敵軍。
“團長！敵軍瘋了！集中了四個團的兵力，全是敢死隊，端著刺刀往隘口衝，炮火把第一道工事炸穿了！”王喜奎的聲音帶著破音，從左側機槍陣地傳來，他懷裡的輕機槍槍管燒得通紅，槍身燙得幾乎握不住，身邊的戰士正快速更換彈箱，每一發子彈都朝著敵軍衝鋒佇列潑去。
李雲龍猛地放下望遠鏡，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粗聲嘶吼：“二營頂上去！把第一道工事搶回來！三營預備隊立刻補位，迫擊炮瞄準山谷入口的敵軍集結點，給我往死裡轟！”
話音未落，一枚迫擊炮彈呼嘯著落在隘口右側，炸得泥土飛濺，趙剛帶著幾名通訊兵剛衝過來，就被氣浪掀翻在地，他顧不上揉胳膊，爬起來就往李雲龍身邊靠，啞著嗓子喊：“雲龍！敵軍主力全壓在隘口了，兩翼紅軍還在佈防，咱們得撐住這波衝鋒，等主力形成合圍！”
“撐！必須撐！”李雲龍一把拽起趙剛，指著隘口後方的臨時掩體，“把所有重機槍都調上來，集中火力打穿敵軍敢死隊！告訴弟兄們，今天就算打光獨立團，也絕不能放一個敵軍過隘口！”
山谷內，田頌堯的聲音如同困獸般嘶吼，隔著炮火聲都能傳到隘口：“衝！給我衝！衝破隘口，每人賞大洋五千，官升五級！再退，督戰隊就地槍決！”
田頌堯、鄧錫侯被逼到絕境，把最後家底都押在了隘口上。四個團的敢死隊，清一色的川軍老兵，揹著大刀、扛著炸藥包，前仆後繼地朝著隘口衝鋒。他們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後續部隊，像潮水般湧來，前一波倒下，後一波立刻踩著屍體往上衝，喊殺聲震得山谷都在顫抖。
“弟兄們，跟我上！奪回第一道工事！”二營營長王鐵柱紅著眼，帶著戰士們從側翼躍出壕溝，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朝著敵軍敢死隊猛撲。白刃戰瞬間打響，刺刀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嘶吼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鮮血順著陡坡滾落，在隘口的石板路上匯成一道道血河。
王喜奎的機槍噠噠作響，掃倒一片又一片敵軍，可敢死隊就像不要命的瘋狗，前赴後繼。很快，敵軍就衝到了第二道工事前，扛著炸藥包的敵軍士兵，嘶吼著就要往工事上貼。
“快！扔手榴彈！”李雲龍嘶吼著，抓起身邊的一捆手榴彈，朝著敵軍炸藥包群猛扔過去。轟的一聲巨響，幾名敵軍當場被炸成碎片，可還是有兩個炸藥包貼在了工事上，轟隆兩聲，第二道工事瞬間被炸塌半邊，碎石飛濺，幾名戰士當場犧牲。
“孃的！這幫狗東西要拼命！”李雲龍一腳踢開身邊的碎石頭，抄起捲了刃的大刀，對著衝上來的敵軍士兵就砍。刀光閃過，一名敵軍士兵的胳膊被砍斷，慘叫著倒在地上，李雲龍抬腳將其踹下陡坡，轉身又迎向另一名衝來的敵軍。
趙剛帶著三營戰士補位到第二道工事，他手裡的駁殼槍連發，撂倒兩個敵軍指揮官，對著身邊的戰士大喊：“守住每一寸陣地！多堅持一分鐘，主力就多一分合圍的把握！”
就在這時，山谷東側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徐向謙帶著參謀團隊疾馳而來，他翻身下馬，一把抓過李雲龍手裡的望遠鏡，快速掃了一眼戰場，沉聲道：“雲龍！敵軍集中全部兵力猛攻隘口，兩翼部隊正在加速合圍，你再撐一個時辰，等紅九軍、紅三十軍到位，咱們就關門打狗！”
“總指揮放心！獨立團撐得住！”李雲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震得耳邊嗡嗡作響，“就是傷亡有點大，第一道、第二道工事都被炸爛了，戰士們都在拼刺刀！”
徐向謙眉頭一皺，看向隘口兩側的陡坡，對著身邊的參謀下令：“立刻傳令紅九軍、紅三十軍，加速推進！紅九軍從北側五官寨迂迴，截斷敵軍向北突圍的路；紅三十軍從南側松埡子包抄，堵死敵軍南逃的口子！務必在一個時辰內完成合圍，配合獨立團全殲敵軍！”
“是！”參謀轉身就跑，很快，山谷兩側傳來了紅軍的衝鋒號聲，紅九軍、紅三十軍的戰士們如同猛虎下山，朝著敵軍側翼猛攻。
可敵軍也早有防備，田頌堯立刻分出兩個團的兵力，去抵擋兩側的紅軍，隘口的壓力稍減，可更多的敵軍敢死隊，如同潮水般湧來，第三道工事，也開始遭受炮火轟擊。
“團長！第三道工事快頂不住了！敵軍敢死隊已經衝到壕溝邊了！”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全是血和土，聲音裡滿是絕望。
李雲龍轉頭看向第三道工事，只見幾名敵軍敢死隊已經翻過壕溝，正朝著工事頂端攀爬，手裡的大刀揮舞，眼看就要佔據制高點。
“趙剛！你帶三營剩下的弟兄，死守第三道工事！我帶一營殘部，從側翼反擊，把這幫狗東西趕下去！”李雲龍一把抓過身邊的大刀，對著一營剩下的戰士嘶吼，“跟我衝！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衝啊！”一營剩下的百餘名戰士，齊聲嘶吼，跟著李雲龍躍出壕溝，朝著攀爬上來的敵軍敢死隊猛衝。
李雲龍衝在最前面，一刀劈倒一名敵軍士兵，腳下一絆，將另一名敵軍踹下陡坡，隨後轉身，對著衝上來的敵軍機槍手扣動扳機，機槍手應聲倒地。
可敵軍的兵力實在太多了，一波衝鋒剛被打退，另一波又緊接著湧來，隘口的三道工事，已經有兩道被炸燬，獨立團的戰士們，只能依託殘垣斷壁，與敵軍展開殊死搏鬥。
王喜奎的機槍沒子彈了，他一把扔掉機槍，抄起身邊的步槍，裝上刺刀，就加入了肉搏的隊伍。他砍倒一名敵軍，後背卻被另一名敵軍的大刀劃開一道深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軍裝，他卻渾然不覺，依舊拼命廝殺。
趙剛在第三道工事中，一邊開槍，一邊給受傷的戰士包紮，一枚流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留下一道血痕，他卻只是皺了皺眉，繼續指揮戰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隘口的戰鬥越來越慘烈，獨立團的戰士們越來越少，可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投降，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合圍的關鍵，是全殲敵軍的希望。
“團長！快！紅九軍、紅三十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隘口兩側了！”一名偵察兵突然大喊，聲音裡滿是激動。
李雲龍抬頭望去，只見隘口北側的五官寨上，紅旗招展，紅九軍的戰士們已經佔據了制高點；南側的松埡子方向，也傳來了紅軍的衝鋒號聲，紅三十軍的戰士們正朝著敵軍側翼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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