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沿岸的風裹著血腥味,颳得人臉頰生疼,李雲龍站在江邊的巨石上,手裡的望遠鏡死死盯著西岸,指節因為用力攥得發白,眼眶通紅,渾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張大彪帶領的兩百人游擊小分隊,徹底失聯已經六個時辰,派出去的三批偵察兵回來都報:閬中渡口周邊川軍兵力驟增,密密麻麻扎滿了營帳,輕重機槍、迫擊炮架滿了沿江高地,明哨暗哨層層疊疊,明顯是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獨立團往裡面鑽。
“團長,不能硬衝啊!”沈泉快步走到李雲龍身邊,聲音急切,臉上滿是焦灼,“川軍這是故意設伏,擺明了拿張大彪的小隊當誘餌,引咱們主力渡江救援,一旦咱們過去,正好鑽進他們的包圍圈,到時候不僅救不出人,整個獨立團都得搭進去!”
政委趙剛也連忙附和,眉頭擰成一團:“沈泉說得對,團長,現在最關鍵的是冷靜,徐總指揮的指令是游擊疲敵,咱們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毀了全盤戰略。眼下川軍剛整合完畢,急於找咱們決戰,咱們正好用小股兵力牽制,把他們的大部隊拖散,拖疲,再找機會搜救張大彪他們!”
李雲龍猛地把望遠鏡摔在地上,鏡片碎裂,他一拳砸在巨石上,指關節滲出血絲,嘶吼道:“老子不管什麼誘餌不誘餌!張大彪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兄弟,那兩百個弟兄都是獨立團的骨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川軍手裡!”
可吼完之後,他看著眼前焦急的幹部,又看著江對岸密密麻麻的川軍營地,理智終究壓過了暴怒。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沈泉和趙剛說的是實話,獨立團剛恢復戰力,要是貿然渡江,中了川軍的埋伏,不僅救不出人,反圍攻勝利的成果都會付諸東流,蘇區也會陷入危機。
“孃的!”李雲龍狠狠啐了一口,撿起地上的望遠鏡,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身上的戾氣化作狠厲的戰意,“傳我命令,放棄直接救援,執行全線牽制疲敵戰術!以小股牽大敵,把川軍的兵力徹底扯散,讓他們不敢集中圍剿張大彪的小隊,同時分兵潛入西岸山林,地毯式搜救!”
他當即在江邊召開緊急作戰會議,趴在簡易地圖前,快速部署牽制方案,每一條指令都簡潔乾脆,貼合紅四方面軍縱深游擊、疲敵擾敵的戰術核心,完全符合徐向謙的戰略部署:
第一,全線布擾,多點開花。將獨立團剩餘兵力,拆分成十支三十人到五十人的小股游擊分隊,由連排骨幹帶隊,從嘉陵江沿岸五個不同渡口同時渡江,分散在西岸百里範圍內,不停襲擾川軍前沿哨卡、後勤小隊、通訊點,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晝夜不停,讓川軍四處救火,兵力徹底分散,無法集中力量圍剿失聯小隊。
第二,核心牽制,誘敵分兵。由沈泉帶領一支百人精銳分隊,在閬中渡口南側大張旗鼓,佯裝主力,構築臨時陣地,架設機槍、埋設地雷,故意暴露行蹤,吸引川軍主力的注意力,把圍困閬中渡口的敵軍引走一部分,給搜救分隊創造機會。
第三,縱深搜救,隱秘穿插。挑選五十名熟悉西岸地形、擅長山林作戰的老兵,組成精銳搜救隊,由李雲龍親自帶隊,從閬中渡口上游的淺灘悄悄渡江,避開川軍主力防線,鑽進大巴山餘脈的密林,沿著小分隊預定撤離路線,地毯式搜尋,絕不放過任何一處蹤跡。
第四,固守江岸,以防萬一。留下兩百人駐守蘇區一側江岸,構築防禦工事,架設重機槍,防備川軍趁機渡江反撲,同時搭建接應點,隨時接應襲擾、搜救分隊撤回,確保後方無虞。
“都給我記住,這次牽制,不求殲敵,只求擾敵!”李雲龍盯著在場的幹部,語氣斬釘截鐵,“每支分隊都要快打快撤,不準戀戰,不準跟川軍硬碰硬,你們的任務,就是把川軍拖垮、拖散,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給搜救隊爭取時間!誰要是貪功冒進,導致分隊被圍,軍法處置!”
“保證完成任務!”在場幹部齊聲領命,眼神堅定,他們都明白,這場牽制戰,不僅是為了疲敵,更是為了救回兩百名弟兄,每一個人都不敢有絲毫馬虎。
半個時辰後,十支游擊襲擾分隊、沈泉的佯攻分隊、李雲龍的搜救分隊,按照預定計劃,分批行動,嘉陵江兩岸瞬間陷入緊張的對峙與博弈之中。
沈泉帶著百人精銳,直奔閬中渡口南側,戰士們故意大聲喧譁,砍伐樹木構築陣地,把重機槍架在顯眼位置,還點燃篝火,製造主力部隊集結的假象,大搖大擺地在岸邊活動,生怕川軍看不見。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閬中渡口的川軍哨兵就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急忙上報。駐守渡口的川軍團長本就等著紅軍主力救援,見狀大喜,以為是獨立團主力來救,立刻抽調一半兵力,帶著輕重機槍、迫擊炮,直奔南側陣地,朝著沈泉的隊伍發起猛攻。
“打!給我狠狠打!”沈泉趴在戰壕裡,看著衝過來的川軍,厲聲下令,戰士們立刻開槍,機槍掃射、步槍點射,瞬間放倒一片川軍。
川軍發起衝鋒,一波接著一波,沈泉的隊伍且戰且退,故意示弱,邊打邊往山林裡撤,把川軍一步步引向深山密林。川軍以為紅軍不堪一擊,窮追不捨,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牽著鼻子走,圍困閬中渡口的兵力,瞬間少了一半。
與此同時,其餘九支游擊分隊,也順利渡江,在西岸百里範圍內同時發難。
一支分隊摸掉川軍前沿哨卡,砍斷電話線,摧毀通訊裝置;
一支分隊襲擊川軍後勤運輸隊,燒燬糧草、炸燬彈藥箱,搶了物資就鑽進山林;
一支分隊在川軍營地周邊放冷槍、扔手榴彈,製造混亂,讓川軍士兵整夜不敢閤眼;
還有分隊專門破壞川軍的道路、橋樑,阻礙其兵力調動……
一時間,嘉陵江西岸槍聲四起,爆炸聲此起彼伏,川軍到處都是警報,到處都在遭遇襲擾,指揮部裡亂作一團。剛整合的川軍本就指揮不暢,如今四處遇襲,更是疲於奔命,各個據點紛紛求援,兵力被徹底扯散,原本集中的圍剿部隊,被拆分成數十股小部隊,四處追擊紅軍游擊分隊,根本顧不上閬中渡口的失聯小隊。
川軍前線指揮官氣得暴跳如雷,對著電話怒吼:“這群紅軍,簡直是陰魂不散!到底有多少人?到處都是槍聲,到處都是襲擾,這仗還怎麼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