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別開眼,嘴角卻彎了起來。
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裡面裝著麥乳精、包子和幾樣點心——這是帶給孫大爺的。顧建軍接過來,背在身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衣裳。
藏青色的卡其布,是溫暖不久前給他做的,一直沒捨得穿,今天第一次上身。他站在那兒,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角:“合身不?”
溫暖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好看,很精神。”
顧建軍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兩人鎖好院門,顧建軍推出腳踏車,溫暖坐上後座,手輕輕扶著他的腰。
春風拂面,帶著青草的氣息,暖洋洋的。路邊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看著就喜人。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像是也在歡迎春天。
顧建軍蹬著車,心情好得不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溫暖坐在後座,聽著他跑調的哼唱,嘴角一直彎著。
廢品站還是老樣子,門口堆著些破銅爛鐵,院牆灰撲撲的。可今天院門大敞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像是有人在。
顧建軍停好車,拎著東西往裡走,溫暖跟在後面。
一進院子,就看見孫老頭正蹲在那兒,面前站著幾個年輕人——三男兩女,穿著乾淨整齊的衣裳,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們正蹲在地上翻看著一堆舊報紙和雜物,旁邊還放著幾個挑出來的小櫃子和木盒子。
“……這個櫃子多少錢?”
“……那個盒子能便宜點不?”
孫老頭正跟他們討價還價,抬頭看見顧建軍和溫暖,眼睛一亮:“哎呀,建軍來了?小暖也來了?”
顧建軍走過去,把東西遞給他:“孫大爺,給您帶的。麥乳精、昨天剛做的包子,還有點心。”
孫老頭接過來,笑得滿臉褶子:“哎呀,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
那幾個年輕人聽見動靜,都抬起頭來看。
溫暖站在院子裡,陽光落在她身上,襯得那張臉越發清秀。碎花棉襖,麻花辮,乾乾淨淨的,眼神清澈沉靜,和這小縣城灰撲撲的背景有些格格不入。
顧建軍站在她旁邊,穿著那件嶄新的藏青色春裝,雖然話不多,可往那兒一站,自有一種沉穩的氣場。
那幾個年輕人愣住了。
他們是從大城市來的知青,昨天剛到村裡。來之前,他們心裡都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大城市來的,見過世面,比這些小地方的人強多了。
昨天在村裡也確實如此。那些土裡土氣的村民,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羨慕、嫉妒和好奇,讓他們心裡暗暗得意。
可現在——
眼前這兩個人,站在這個破舊的廢品站裡,卻讓他們忽然有些懷疑自己。
那姑娘,看著比他們還像大城市來的。那份沉靜的氣質,那雙清澈的眼睛,那通身乾淨的打扮——在他們來的那個大城市,也不多見。
那男人,雖然看著話不多,可往那兒一站,那身板,那眼神,比他們這些剛出校門的知青穩當多了。
怎麼這小縣城裡,還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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