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如潮水般漫過京城的每一個角落,從權貴內宅傳到市井巷陌,從深閨女眷傳到青樓畫舫,彷彿一夜之間,整個京城都在議論永寧侯府那場瓊林宴上的“奇談”。
有人說崔晏清瘋了,為了一個女人連子嗣傳承都不顧;有人說他不過是裝腔作勢,過兩年自會納妾收房;也有人沉默不語,只在夜深人靜時,對著銅鏡裡自己日漸憔悴的容顏,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話題在女子中間反覆流傳,熱度久久不散。
有人羨慕,說起永寧侯夫人時眼睛都亮了幾分:“那可是錦衣衛指揮使,權傾朝野的人物,竟能為夫人做到這般地步!”
有人觀望,面上不顯,心裡卻在暗暗比較——自家夫君可曾為自己說過半個字的好話?可曾將自己置於那些繁文縟節之上?答案往往讓人心涼。
有人嫉妒,咬著帕子低聲嘀咕:“不過是命好罷了,那張臉誰知道能新鮮幾年?等色衰愛弛,看她還笑不笑得出來。”
還有人,是怨念。
那些嫁入高門多年、早已在禮教規矩中磨平了稜角的婦人,那些從新婚時也曾有過期待、卻在日復一日的冷落與規矩中漸漸麻木的妻子,那些聽著“夫為妻綱”長大、從未想過還能有另一種活法的女子——她們聽到這些話時,心頭翻湧的,是一種連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是羨慕嗎?是。
是嫉妒嗎?或許。
更多的,是一種鈍鈍的、說不出口的悲哀——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能活成她們連想都不敢想的模樣。原來女子嫁人,竟是可以這樣的。原來被珍重、被偏愛、被捧在掌心的感覺,不是話本里才有的虛構。
而她們自己,這一生,怕是再也嘗不到了。
但也有女子對此嗤之以鼻。那些自恃清醒、以“賢惠”自居的婦人,在私下聚會時,難免要冷嘲幾句。
“永寧侯夫人?聽說連晨昏定省都不必,想何時出府便何時出府。”一位夫人搖著團扇,語氣裡帶著不屑,“這般沒規矩,也不知日後如何掌家。”
“可不是。”另一人附和,“男人一時新鮮罷了,真當自己能橫行一輩子?等她人老珠黃,看永寧侯還記不記得今日的話。”
“咱們這般‘守規矩’的,才是正經過日子的。”
可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那話裡的底氣,到底有些虛。
因為她們比誰都清楚,自家夫君別說為她們擋下滿朝非議,便是多陪她們說幾句話,都嫌浪費時間。
而在男子那邊,反應則更加複雜。
有人對此嗤之以鼻,覺得崔晏清此舉荒唐可笑。茶館裡,酒肆中,不乏這樣的議論聲:
“堂堂永寧侯錦衣衛指揮使,竟被一個女人拿捏成這樣,成何體統!”
“子嗣都不急?他急不急的,那是他能說了算的?崔氏一族能答應?”
“等著瞧吧,過兩年無子,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到時候納妾的納妾,過繼的過繼,看那位侯夫人還有什麼臉面。”
有人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等著看笑話。在他們看來,崔晏清不過是仗著聖寵一時得意,這等“荒唐事”,早晚要栽跟頭。
但也有人沉默不語,只是飲酒時,不自覺地想起自家後院的那些腌臢事——妻妾爭寵,嫡庶相爭,子嗣爭鬥,哪一件不是讓人頭疼欲裂?若真能像永寧侯那般,只守著一人,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倒也不是全無好處。
只是這話,他們絕不會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