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正好推門進來。
更衣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溫暖神情平靜,走到自己的櫃子前,開啟,拿出外套,穿上,動作不疾不徐。換好之後,她關上櫃門,轉身離開,從頭到尾沒看任何人一眼。
可這份漠視,反倒讓錢姓女工更加不自在,臉漲得通紅。
可是這個年代,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這些明面上的閒話。
流言殺人——有時候,即便不是你的錯,也能讓你活不下去。
溫暖漸漸發現,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先是食堂裡,打飯的大師傅不再多給她半勺菜,看她的眼神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再是辦公室裡的張姐,話比以前少了很多,偶爾看向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欲言又止。
溫暖沒有多問,只是心裡有了數。
又過了幾天,人事科的科長再次來到辦公室。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是廠裡分管後勤的副主任,姓馬。
“小溫啊,”馬副主任在她對面坐下,態度倒還算和氣,但一開口,就讓溫暖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分量,“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吧?”
溫暖點點頭:“挺順利的,謝謝馬主任關心。”
馬副主任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順利就好。你一個人,剛進廠,有什麼困難就跟廠裡提,組織上都會考慮的。”
溫暖應著,心裡卻在暗暗琢磨他來的目的。
果然,寒暄了幾句之後,馬副主任的話鋒開始轉了。
“小溫啊,你今年十八了吧?按咱們這兒的規矩,姑娘家這個年紀,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溫暖臉上,“你媽走得早,廠裡就是你孃家,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總得替你操操心。”
溫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馬副主任繼續說:“你的事,廠裡也都聽說了。來提親的人不少,這是好事。可有些事,也得講究個時機和分寸。”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你拖得久了,外頭那些閒話,就不好聽了。咱們廠裡的名聲,也得顧忌不是?”
溫暖的目光微微一動。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必須儘快決定,不然那些閒話傳下去,對誰都不好。
旁邊的科長也附和道:“是啊小溫,咱們也是為了你好。早點定下來,外頭那些說三道四的,也就消停了。你看馬主任今天親自來,也是關心你的意思。”
溫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平和:
“謝謝馬主任和科長的關心。我會考慮的。”
馬副主任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但那雙眼睛太過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行,那你好好考慮。有合適的,就跟廠裡說,組織上幫你去談。”
兩人走了之後,張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小溫,你別往心裡去。這些人啊,就是看你一直不鬆口,怕你拖久了影響廠里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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