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男主惹人愛》第815章 閣主*暗衛47(1)

作者:茉莉愛吃青茶·1個月前

江珏聽著溫暖的回應,心中翻湧著抑制不住的開心,但面上卻沒什麼變化,只是將桌面上她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茶端起來,提起茶壺又替她斟了一杯熱的,並重新推回到她手邊。院牆外的巷口有一陣風穿過來,將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了一陣又安靜下去,像是在替他們把這句不需要再添補的承諾收進一段可以被日後翻看的時間裡。

而在他們對話發生的這個過程中,院牆四周的暗處始終有幾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息在靜靜地守著。那些隱在簷角、樹影和隔壁院牆拐角的暗衛,都是聽雪閣裡最精幹的那一批,他們的呼吸被壓得極輕,心跳被控制在幾乎無法被感知的範圍內。當江珏說出“這次回去就把名分定下來“的時候,那幾道隱在暗處的身影幾乎是同時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像一片被風吹偏的樹葉被自己拉回了原位。他們之間沒有眼神交換,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但在那一刻,那道同時被感知到的確信像一陣看不見的波,在他們之間無聲地擴散開來。閣主竟然真的決定了。那個在聽雪閣主院裡住了兩年多的女子,從暗衛到“阿暖“再到如今即將正式成為閣主夫人,這個訊息對他們而言雖然不算完全出乎意料,卻依然在聽到那個確定的、從閣主口中說出來的聲音時,讓他們的胸口不約而同地微微收緊了一下。有人在暗處無聲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將一份壓了很久的確認從胸口的暗格中拿出來,撣了撣灰,放回了一個更穩妥的地方。

而那條巷子外面的街面上,關於清音寺昨日之事的訊息正在以比風更快的速度擴散。有人在茶館裡壓低聲音說“盟主府的小姐和林家遺孤在城外遇襲了“,有人說“遇襲時正好有一對年輕男女在場救了他們“,還有人試圖打探那兩人的來歷,卻沒有人能說出更多具體的細節。張玉笙和林昭在清音寺遇襲的訊息從盟主府的護衛口中傳出來,又經過那些在寺外等候的車伕和隨從的口耳相傳,逐漸在城中的酒肆茶館裡發酵成型。有人提到“一個帶面紗的年輕女子出劍很快“,有人補充說“還有一個穿月白衣袍的年輕人,出手之後那些蒙面人就撤了“,但沒有人能準確說出那兩人是誰。訊息傳到顏心怡耳朵裡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她正坐在客棧一樓的大堂裡,面前放著一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面。她聽到鄰桌那幾個江湖客低聲談論著清音寺“一男一女救了林家遺孤“的事,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只是將那些零碎的描述在腦中拼合起來——月白衣袍、帶面紗的女子、出手利落、讓蒙面人撤走——每一個特徵都和她記憶中的那兩個人對得上。她將自己面前的碗往外推了推,站起身來,像是不打算把那碗麵吃完了。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果然是他。也果然是她。他們不僅沒有因為她的接近而動搖,反而在錦州城中愈發密切地並肩而行,愈發頻繁地出現在那些她想碰見卻碰不見的位置上。她走上樓梯時步子比平時重了一點點,像是要將那個“果然“從腳底一路碾進木板裡去,碾到它再也不會從她心裡冒出頭來。她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在窗邊坐下來,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影,將那些翻湧的情緒慢慢地、用力地壓回了她不想觸碰的位置。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但她知道那個答案已經越來越清晰地擺在她面前了——那個人已經走出了她記憶中的軌跡,不需要她的靠近,也不需要她的後退。

而隨著清音寺遇襲一事傳播開來,不少人也開始注意到兩人 。茶館裡有人在議論,酒肆裡有人在猜測,甚至連街邊賣糖人的小販都能隨口說上一句“聽說盟主府小姐被一對年輕夫妻救了“。江珏的名字雖然沒有被公開提及,但那道月白色衣袍和那個帶面紗女子的形象已經在城中幾處訊息流通最密集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輪廓。

院子外面的巷口,從第三天開始便多了一些不常出現的身影。有人在巷口買完東西站著不動,有人經過院門時腳步比正常速度慢了幾拍,有人明明已經走過去了又繞回來折返。那些目光隔著窗紙和門縫透進來,不算明目張膽,卻也足夠讓院子裡的人知道——他們已經被注意到了。沈護衛在第四日傍晚將院外那些動靜的觀察結果簡單彙報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公子,院牆東南角那棵槐樹後面,今早換了一個人。昨日的那個已經撤了,新來的是個生面孔,但腰間掛的刀鞘和昨日的那個制式相同。“江珏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將手中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擱回了桌面。

當天夜裡,月色很好。院子裡的槐樹在晚風裡輕輕晃動著,將篩過的月光落在地面上,鋪成一層細碎的銀白色。溫暖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壺新沏的熱茶,在廊下站定,正要往石桌那邊走,江珏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阿暖。“她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江珏站在門框邊,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風裡被吹得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我們回去吧。“

溫暖端茶的手沒有動,目光落在他面上,等他把後面的話說完整。江珏從門框邊走出來,走到她面前,隔著半步的距離停住了,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夜風裡:“我們回聽雪閣。錦州城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歸元訣也好,林家也好,隨那些人鬧去吧。我的身份如今也開始傳出去了,最近院牆外面多了不少眼線。和你出去玩都有些煩了。“溫暖在那一句話的尾音裡站了片刻。她其實也感覺到了,自從清音寺的事情傳開之後,街面上那些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確實比從前多了。雖然那些目光大多是好奇和猜測,並沒有明顯的敵意,但那種被人暗暗盯著的感覺讓每一次出門都少了些從前的自在。留在錦州城確實也沒什麼意思了,歸元訣的線索懸而未決,林家的事牽扯複雜,她和江珏本就不是為了趟這趟渾水才出的門。如今該看的看了,該經歷的經歷了,回去也是自然而然的選擇。至於回去之後要辦的那件事——成婚,嫁給江珏——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並不覺得倉促或意外。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對她最好的人便是他。他心疼她,從不在他們的地位差距上居高臨下地對待她,從來沒有利用過主人的身份去逼迫她做任何她不願意的事。他給她起名叫阿暖,把她從暗處接出來,讓她穿上好看的衣裙在日光下行走,帶她看蘇州的荷花酥和錦州的花魁賽,在清音寺的刀光中保護她,又在月光下告訴她“回去就辦“。這些事她一件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她將手中的茶壺放在廊下的矮几上,直起身來對上他的目光,說出了一句平靜而清晰的話:“好,我也想回去。“江珏在聽清她這句話時,眼底那層被月色和夜風浸潤過的神色微微亮了一下,“明天,我們就啟程 。“

第二天清晨,沈護衛便開始收拾行李。東西不多,兩個箱籠和幾件日常用的物件,還有江珏給溫暖尋來的那把劍,裝好之後青帷馬車停在院門口,和來時一樣不起眼。江珏在院子裡面站了片刻,將那壺還沒喝完的茶連著茶葉一起倒進了牆角的花圃裡,然後將空茶壺擱迴廊下,像是要把這個院子裡住過的幾天一併收進一隻不打算再開啟的抽屜裡。溫暖站在他身後,等他轉過身來,兩人才一起邁過那道門檻。馬車沿著來時的路朝城門方向駛去時,街面上的行人還不多。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勻稱而平穩。溫暖坐在車廂裡,面紗覆著臉,沒有掀簾子往外看,只是安靜地坐在窗邊,像是將那些她已經看過、已經記住的街景留在了身後,沒有回頭確認它們是否還在原處。江珏坐在她對面,也沒有往外看,他只是靠著車廂壁,看著身邊的溫暖,像在確認她一直在一般。

青帷馬車穿過錦州城北門的時候,城門處的幾個守卒正在換崗,新舊交接的間隙裡有人抬頭看了一眼那輛沒什麼特色的馬車,大約是覺得不值一提,便又低下頭去看手中的交接簿了。車簾垂著,看不出裡面坐著什麼人,車輪碾過城門洞下那段石板的聲響短促而平穩,像一滴水落進已經滿溢的杯子裡,沒有激起任何多餘的關注。

可關注並不都在城門處。

馬車駛出城門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城中幾家訊息最靈通的據點便同時收到了訊息。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被塞進某家茶館二樓靠窗座位的茶盞下面,另一句“出城了“被夾在當鋪櫃檯上的一枚銅錢底下遞了出去,還有一條更快的線,一隻灰羽鴿子從某座院牆上起飛,在晨光裡變成一點越來越小的影子,朝南方的方向飛去。各處傳出去的情報措辭略有不同,但核心資訊幾乎一致:那輛青帷馬車確實出了城,朝北方官道去了。聽雪閣的那位年輕閣主,在他露面救了盟主府小姐和林家遺孤之後沒有停留,沒有進一步參與盟主府後續的安排,也沒有在城中各大門派的視線中露面,就這麼走了。歸元訣呢?他不感興趣麼?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有把歸元訣放在心上?

城中幾處同時翻湧著相似的疑問。在武林大會休會期間滯留錦州的各派耳目當中,有人在紙條上添了一句“暫未發現折返跡象“,有人在口述訊息時補了一句“但也不能排除佯退的可能“。畢竟歸元訣的線索剛剛有了那麼一點邊際,盟主府正在重新梳理林家的舊事,血蠍門和白駝山的牽扯還在拉扯不清,那個在清音寺以一己之力逼退二十餘人、又在事後毫無沾染地抽身而去的人,走得也太輕巧了些。有人覺得他是真的不在意那捲百年前的內功心法,有人覺得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觀望。無論哪一種猜測,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都只能在缺少進一步線索的情況下各自懸著,像幾根被鬆了手卻還沒有落地的線頭,在風裡輕輕地晃盪著。

馬車沿著官道向北走了一整天。沿途的景緻從錦州城周邊疏朗的田野逐漸過渡到更開闊的地帶,草木的顏色也開始從綠向更深、更厚實的色調轉變。傍晚在一處鎮子歇腳時,沈護衛照例打點好了客棧和飲食,江珏和溫暖在一家乾淨的小飯館裡吃了晚飯,飯後沿著鎮外的一條小河走了小半圈,看著河面上的夕光從橘紅變成暗紫再變成深藍,才慢慢踱回客棧。

溫暖在客棧的窗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外面夜色裡那些零零星星的燈火,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只是累了。江珏從她身後走過來,將一件外衣輕輕搭在她肩上,然後在她身側坐下來,順著她的目光也朝窗外看了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片夜色裡:“看什麼呢?“溫暖偏過頭來,面紗已經摘了,露出那張被月光和燈影映得柔和了幾分的面容。她沉默了一下才開口:“我在想,錦州城那些人大概不會相信我們就這麼走了。“江珏聽了,彎了一下嘴角,像是覺得她的猜測很有趣。他沒有接話,只是將窗臺上那盞燈芯撥亮了一些,說:“歸元訣的事情本來就不在我們計劃之內。他們信不信,和我們也沒什麼關係。“溫暖輕輕“嗯“了一聲,將肩上那件外衣攏了攏,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清早,馬車繼續向北。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逐漸變得稀疏起來,官道兩側的樹蔭越來越密,將午後的日光篩成一層層深淺不一的綠。江珏靠在車廂裡翻著一本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舊書,溫暖靠著另一側的車壁閉目養神,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被車輪碾過土路時有節奏的悶響填得滿滿當當,像一段已經磨合了很久的旋律,不需要更多的修飾來填補空白的段落。他們走得不快,沿途停歇的時候路過那些小城鎮的集市或河岸,會在某個看起來順眼的地方多留一陣,然後繼續上路。沒有人追出來,沒有人攔車,沒有人暗中綴在遠處試圖確認他們的方向——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沒有。那些留在錦州城中的疑問和猜測,就像被風吹落的樹葉,落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的路面上,被車轍碾過,被塵土覆上,漸漸便不再需要被回頭確認了。而錦州城裡的懸而未決,依然屬於錦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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