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也是這個判斷。”林志豪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他認為,‘創世派’內部可能並非鐵板一塊。沃瑟曼代表的激進科研派是一極,而像‘收藏家’這種專注於技術攫取和利益的,可能是另一極。甚至可能還存在我們尚未知曉的派系。約翰遜,或許只是某個派系安插的棋子,他的暴露和死亡,未必是‘創世派’整體的失敗。”
“那個南太平洋的座標呢?”龍雲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林志豪眉頭緊鎖,“渡鴉調動了‘崑崙’和所有可信盟友的衛星資源,對那片海域進行了多頻譜、立體化掃描。確認存在一個大型水下結構,但訊號遮蔽異常強大,常規和低軌道偵察手段都無法穿透,無法獲取內部結構和活動詳情。只能確定其存在,規模不小於一個標準的海上鑽探平臺,但具體性質——是‘方舟’避難所,還是新的實驗室,或者是軍事基地——無從得知。”
他切換了平板上的畫面,顯示出一片蔚藍海洋的衛星俯瞰圖,一個微小的、幾乎與深藍色背景融為一體的模糊輪廓被紅色圓圈標出。“我們給它起了個臨時代號——‘深淵’(The Abyss)。”
“‘深淵’……”龍雲重複著這個名字,彷彿能感受到來自大洋深處的冰冷注視。
“沒有確切情報,我們不可能貿然行動。那裡不是冰原,是茫茫大海。沒有座標精確到米級的入口,沒有可靠的後勤支援,一旦陷入困境,就是十死無生。”林志豪的語氣帶著沉重的現實壓力。
就在這時,龍雲床頭的內部通訊燈閃爍起來,傳來克勞斯沉穩的聲音:“酋長,幽靈,來簡報室。有情況。”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個時候的“情況”,絕不會是小事情。
龍雲利落地拆下腿上的固定支架,動作流暢地翻身下床,從床邊的裝備架上拿起一套疊放整齊的黑色作戰服。左腿傷處在他落地時傳來一絲輕微的刺痛,但完全在可承受範圍內。他迅速穿戴整齊,將加裝了R微型紅點瞄準鏡的Glock 19 S手槍插入大腿槍套,那把陪伴他出生入死的HK417 A2精確射手步槍則暫時留在了武器庫進行深度保養。
林志豪看著龍雲一系列乾淨利落的動作,沒有阻止。他知道,有些戰士,傷痛只會讓他們更加鋒利。
……
簡報室內,氣氛肅穆。
弧形主螢幕上顯示的不再是格陵蘭的冰原,而是一張中東地區的地圖,焦點聚集在敘利亞與伊拉克接壤的一處荒漠區域。
克勞斯站在螢幕前,盧卡斯如同沉默的山嶽立在他側後方。灰燼小隊其他成員也已接到通知陸續抵達。詹姆斯嘴裡嚼著能量棒,抱著他那挺心愛的、剛剛完成保養、槍管泛著幽藍光澤的FN 48 D 1輕機槍,大大咧咧地坐在前排。陳雲峰依舊抱著他的狙擊步槍,坐在角落,如同凝固的雕塑。瑪利亞悄無聲息地坐在另一側,正用一塊麂皮擦拭著她新配發的7A1衝鋒槍的消音器。皮埃爾、漢斯、艾米麗、伊萬和李卓也都各自落座。
娜塔莉亞坐在她的控制檯前,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舞,將一組組資料投射到主螢幕上。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些,但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抹被信任危機刻下的冰冷尚未完全融化。
“人齊了。”克勞斯掃視全場,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力,“長話短說。我們剛剛接到一個緊急委託,來自……老熟人。”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面容矍鑠、穿著考究阿拉伯長袍的老者照片。
“巴塞爾·阿勒·法德勒,”克勞斯介紹道,“敘利亞東部最大的部族聯盟首領之一,名義上保持中立,暗地裡與我們,以及‘崑崙’,有過多次合作。他在該地區擁有廣泛的情報網路和影響力。”
“他遇到了什麼麻煩,需要找我們?”詹姆斯嚥下能量棒,甕聲甕氣地問。
“不是他本人,”娜塔莉亞接過話頭,她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清晰而冷靜,“是他最重要的小兒子,馬哈茂德。四十八小時前,馬哈茂德帶領一支小型商隊,前往敘伊邊境的‘灰燼走廊’進行一筆‘常規貿易’,隨行有八名精銳護衛。他們在預定地點失去了所有聯絡。”
她切換畫面,顯示出一片廣袤、荒涼、佈滿風化巖和乾涸河床的荒漠地貌。“最後訊號消失點在這裡,座標34.7N,40.8E,位於‘灰燼走廊’腹地,一個被稱為‘血沙窪地’的區域。該區域地形複雜,有多股武裝勢力活動,包括殘存的極端組織、地方軍閥,以及……活躍的武器販子。”
“綁架?”林志豪問道。
“可能性很高,但動機不明。”娜塔莉亞調出馬哈茂德的資料,“馬哈茂德·阿勒·法德勒,26歲,牛津大學政治學碩士,思想開明,在部族年輕一代中威望很高,被認為是巴塞爾最可能的繼承人。他的失蹤,不僅關乎巴塞爾的個人情感,更可能引發部族聯盟內部的權力動盪,進而影響整個敘利亞東部的勢力平衡。”
“巴塞爾願意付出什麼代價?”龍雲直接問道。在陰影世界裡,情感固然重要,但明確的價碼才是行動的基礎。
克勞斯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萬美元,現匯支付。外加他在敘利亞東部所有情報資源的無條件共享許可權,期限一年。並且,他承諾利用其影響力,協助我們追查‘蜂巢’在該區域的活動線索。”
這個價碼堪稱豐厚,尤其是情報共享和協助追查“蜂巢”的承諾,對目前的灰燼小隊而言,價值遠超金錢。
“任務內容?”林志豪追問核心。
“定位並救回馬哈茂德。如果確認遭遇綁架,評估威脅等級,在保證人質安全的前提下,清除威脅。巴塞爾強調,要活的,完整的。”克勞斯頓了頓,補充道,“他懷疑此事可能與近期在該區域活躍的一支神秘武裝有關。這支武裝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行動風格迥異於當地勢力,疑似有外部背景。巴塞爾的人給他們起了個代號——‘沙漠之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