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在高效的討論中迅速細化。每一個環節都被反覆推敲，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準備了應對方案。這就是灰燼小隊的風格，將冒險建立在最嚴謹的準備之上。
“行動代號。”克勞斯環視眾人，最終目光落在主螢幕上那片深邃的藍色，“‘海王星之矛’（Neptunes Spear）。”
散會後，龍雲沒有休息，直接走向裝備庫。他需要親自檢查和熟悉每一件即將使用的裝備。瑪利亞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在裝備庫耀眼的LED燈下，龍雲拿起一支經過徹底防水改裝的7A1。槍身比陸戰型號略顯臃腫，因為加裝了專用的防水彈藥輸送系統和強化消音器，握在手裡有種陌生的沉重感。他熟練地拆卸、檢查、再組裝，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瑪利亞則在另一邊測試著HK P11水下 pistol。這種武器使用特製的箭形彈，在水下能保持穩定彈道，但在空氣中威力驟減。她快速完成幾次模擬射擊動作，感受著水下手槍獨特的重心和扳機力度。
李卓則已經在除錯那臺“幽靈泳者”DPV，檢查著電池電量、推進器葉片和導航系統。
“感覺如何？”龍雲將檢查好的7A1放回武器架，問瑪利亞。
瑪利亞將P11插回腿掛槍套，動作流暢。“和水下沒什麼區別，”她抬起眼簾，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只是阻力更大，能見度更低。”
龍雲點了點頭。對於他們這種人，戰場環境的改變，只是需要調整的戰術引數而已。
這時，娜塔莉亞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加密的資料儲存器。“幽靈，這是基於現有情報模擬出的中繼浮標內部結構圖和可能的安保感測器佈局。還有，‘深淵’區域最新的洋流、水溫、以及……聲納監測網分佈圖。”她將儲存器遞給龍雲，“‘蜂巢’在周邊海域佈設了被動聲納陣列，雖然不如軍用級別靈敏，但足夠發現未經偽裝的大型水下目標。你們必須非常小心。”
龍雲接過儲存器，插入自己的戰術平板，快速瀏覽著。“明白。我們會利用海底地形和洋流噪音進行掩護。”
“還有這個，”娜塔莉亞又遞過來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密封的金屬盒子，“物理金鑰介面介面卡。扳手連夜趕製的。找到浮標內部的物理埠後，將它連線上去，我會透過衛星鏈路遠端注入偵察程式。整個過程可能需要三到五分鐘，期間不能中斷，否則會觸發警報。”
龍雲將金屬盒子小心地收進戰術背心最內側的防水袋裡。這是整個“資料深潛”行動的核心。
“我們成功接入的機率有多大？”他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娜塔莉亞沉默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基於現有資料模型，成功避開‘幽靈協議’主動偵測，並找到有價值資訊的機率……不超過百分之三十五。如果對方在浮標內部設定了未記錄的物理警報，或者‘深淵’內網有我們未知的異構防禦層，機率會更低。”
百分之三十五。一個賭徒都不會輕易下注的機率。
龍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夠了。”
對於灰燼而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會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爭取。
他看向裝備庫窗外，那裡是模擬的深海環境測試池，幽藍的水光在池壁盪漾。十天後，他們就將真正潛入那片未知的、殺機四伏的黑暗深淵。
“海王星之矛”已經鑄就，只待射出那一刻。
北大西洋的夜晚，如同一塊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將“海螺號”緊緊包裹。白日的喧囂與驚險彷彿只是幻覺，只剩下柴油機單調而可靠的轟鳴，以及船體破開冰冷海面時發出的持續不斷的嘩嘩聲。月光被濃密的雲層吞噬，只有船舷兩側導航燈在無盡黑暗中劃出兩道微弱而執著的紅綠光帶，旋即被湧來的浪濤吞沒。
龍雲站在駕駛室裡，取代了輪值的船員，親自掌舵。他的手掌感受著舵輪傳來的細微震動，目光卻穿透擋風玻璃上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海鹽結晶，投向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裡，就是目標海域——“深淵”的所在。
幾個小時的航行並未撫平他心頭的警惕。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漣漪雖已散去，但潭底的渾濁卻清晰可見。對方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絕非普通海盜。是“蜂巢”放出的外圍警戒網？還是嗅著血腥味而來的其他禿鷲？無論是哪一種，都預示著前方的道路絕不會平坦。
駕駛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瑪利亞走了進來。她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黑色作戰服，溼漉漉的頭髮證明她剛剛簡單沖洗過，洗去了戰鬥留下的硝煙和血汙。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接替了雷達和電子海圖的監控位置，將龍雲替換下來。
“有異常嗎？”龍雲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走到咖啡機旁，接了兩杯滾燙的濃縮咖啡，將其中一杯遞給瑪利亞。
瑪利亞接過，指尖在觸控式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複雜的聲納和訊號頻譜介面。“聲納背景噪音正常，只有常規海洋生物和遠洋船舶訊號。電磁環境乾淨，未發現主動探測波束。”她抿了一口咖啡，冰藍色的眼眸在螢幕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但那艘突擊艇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異常訊號。”
龍雲點了點頭，啜飲著苦澀的咖啡，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帶來一絲暖意，也讓他更加清醒。“他們像是衝著我們來的，但又不像是有絕對把握。更像是一次……試探性的攔截和檢查。”
“如果真是‘蜂巢’，說明他們雖然不確定我們的具體身份和目的，但已經將這片海域劃為了高度警戒區。”瑪利亞的聲音清冷，“我們的偽裝，需要經受更嚴格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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